在肖谦在修理一辆摩托车、她看着他却看不见他的时候,她想起许城在烈日炎炎的夏天,修好了船上的冰箱,给她吃冰镇西瓜。
在电风扇吹着蚊帐轻轻翻飞,她身边,肖谦熟睡沉沉的时候,她想起许城闭着眼,深深地吻她,他的手很热,抚遍她全身——姜皙闭紧眼,将自己蜷缩起来,轻轻发抖。
那时,姜皙似乎屏蔽了爱与恨,她像是一个人形的记忆存储器。
机械地回放着过去的一个个细节,没有悲伤,没有欢喜。
姜家、罪恶、死人、卧底、欺骗……这些都太庞大了。
她处理不了。
便模糊地缩进壳里。
她的心放在玻璃罩子里,屏蔽一切感情。
懵懂而迟钝地过着一天又一天。
可有一天,她看到一株栀子花树。
那时候,花期早已经过了,花朵全都凋谢。
但有一朵枯黄的残花挂在枝头。
那一瞬间,姜皙突然疯狂地想念许城,想到泪水哗地涌出。
肖谦吓一大跳,打手语问她怎么了。
她呜呜直哭,不管不顾地抢过他的手机,双手直颤抖,她拿手背胡乱抹着眼泪鼻涕,哭着摁了一个“1”
,可后面的数字,一个也没有再摁下去。
许城的电话号码,那串数字像镌刻在她脑子里,但,没用了。
都没用了。
她是罪犯的女儿,他是江州的功臣。
他利用了她,她活该。
他害死了哥哥,阿文姐姐;不能说“害死”
,因为他做着对的事,而外人眼里,哥哥、阿文都是大坏人。
她也是该死的大坏人。
哪怕她再不懂世事,她也知道,没用了。
那之后,她沉默了些。
而肖谦也更努力地哄她,带她出去玩,想办法逗她高兴。
她慢慢又好了一点。
肖谦从姜添那儿得知她会画画、但不喜欢颜料后,给她买了素描本和铅笔。
姜皙一个人的时候,画下了第一次给许城画的那幅画。
她猜,他一定没有保留,一定扔了。
可她记得。
她和他的故事经历——这一整幅庞大的画作里,所有细枝末节的细微和色彩,她都记得。
她都能重绘。
她仍是不带太多的感情,像个旁观者,疏远地旁观着这幅画的每个角落。
去船上工作,是肖谦的一个明智决定。
第104章番外(姜皙)2
去船上工作,是肖谦的一个明智决定。
换了新的环境,有了事做后,姜皙开朗了些。
他们三人住在下层船舱的一个小房间里。
到的第一天,姜皙就跟肖谦一起把小房间里床单被罩换成新的,墙壁、桌柜、地板都擦得干干净净。
上班之后,她也很有干劲。
船上几十个保洁,欺负她新来的,年纪又小,把最难打扫且总挨骂的区域交给她。
姜皙一点儿也不生气,连沮丧也没有,整体打量一眼,就埋头吭哧开始工作。
她像《瓦力》里的清洁小机器人,眼里只有活儿。
结果,她负责的区域,大变一新,整洁得赏心悦目。
有次,经理经过,差点被闪了眼,很惊讶。
因为那片区域最难打扫。
没想到突然干净得发亮,叫她很不习惯。
经理叫了姜皙过来,发现她自制了很多小工具,哪些是擦边角的,哪些是锉顽渍的……小刀小起子小锉刀毛巾方巾,多种多样,甚至连工具都整齐干净。
经理叹为观止,问:“你看着还小呢,多大了?”
姜皙按程西江的身份答:“刚……二十。”
经理觉得她不像有二十岁,但什么也没说,留下一句:“别在保洁部干了,去餐饮部。”
身份一变,工资顿翻三倍。
姜皙仍是没有多激动或欣喜,懵懂地眨巴眨巴眼睛,衣服一换,就又埋头做事。
她刚上岗,什么也不懂,但领班交代的步骤,她认认真真记住,脑袋里反复地一直琢磨;再严格按照要求,一步一步地执行。
半点不偷懒,也不耍滑。
规定说盘子要拿干布擦三遍,她就真的擦三遍。
别人怎么偷懒,她不管。
桌布四角要坠下相同的高度,她就跪在地上仔细瞄着,一次次调整。
别人怎么糊弄,跟她无关。
姜皙很朴素地认为,就像培育一株植物需要播种、浇水、除草、捉虫、晒太阳一样;做任何事,都是一种培育和养育结果的过程,不要缺少步骤,不要偷工减料。
所有偷偷犯的懒,都会表现在结果里。
就像不除虫的叶子会烂洞,不浇水的茎秆会枯干,不施肥的果子会干瘪……
很简单的道理。
也像画画,这里少一笔,哪里少一笔,整幅画就没法细看了。
经理说,她将那小小的服务生工作,做到了极致的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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