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即使如此,她还是想见到他,从来没有想过,再也不见他了。

因为快乐也有好多呀。

听见话筒里他懒懒的声音就很快乐,看见他打篮球超级无敌快乐,他过来抱她、她快乐得要晕过去啦……

那些快乐,比最甜的糖还甜。

所以,逃出姜家后,在船上遇见,她觉得,天上一定是有好心的菩萨在保佑她。

姜皙并不懂太多人情世故,但有时候,她总有些奇怪的准得可怕的直觉。

就像一开始,她总打电话找他、去学校找他,他不愿见她,连哥哥也阻止她,说:“喜欢是最难的一种勉强”

、“他不喜欢你”

时,姜皙很难过,可她又莫名觉得,他没有不喜欢她。

就像一上船,他发很大的火,像个陌生人一样毫不留情地把她轰下船时,姜皙很伤心,可她慢吞吞在船上磨蹭,总觉得他会收留她。

而他就真的开了门,说只留她一天。

他嘴巴上这么说,结果留了她两个多月。

那两个多月,是姜皙人生中最快乐、最自由、最无忧无虑的日子。

原来自由,是这种感觉。

她站在甲板上、伸手捞风;她在船头,什么也不想,望着脚下青青的、泛着小泡沫的江水;她趴在窗户边,看朝霞、晚霞、星空。

哪怕她什么也不干,躺在凉席上,吹着电风扇的风,她也觉得自由。

原来,长江是这个样子呀。

逃亡在外,她本应该担心害怕的。

可有许城在,她什么忧虑都没有了。

明明他们是一样大的年纪,她却总觉得,天塌下来,许城也一定会撑着,不让天空砸到她。

在船上,她那股奇怪的直觉又来了——许城说的好多话,不能信。

他不讨厌她,一点都不。

他也从来都不想赶她走,她知道。

许城总爱说她傻,可她不是傻子。

她知道好多事。

哪怕他总催问她什么时候走,甚至凶她,但他也总给她做好吃的菜,担心她挑事不爱吃饭、担心她晒、担心她热、担心她被蚊子咬,给她买零食、花朵、画具、头绳。

哪怕他再怎么说姜家人不是东西,还是拼死拼活把她从叶四手里抢回来,逃亡而去。

哪怕他不留她、送她下船,却还是回头……

那时,姜皙站在江边的坡道上,看着他青蓝色的小船远去。

她执拗地站着、站着,她的直觉知道,他一定会回头的。

而他回头的那一声船笛,从此响彻姜皙的心底。

甚至在后来分别后的无数个夜里,也在鸣笛:“笃——”

其实,她真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样,怪怪的,口是心非。

她就不会,她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她也不骗人。

可是,就算他怪怪的,她也还是喜欢他。

她好喜欢他啊。

哥哥说,喜欢是世界上最难的事。

才不是,她喜欢她,怎么那么容易。

她真想永远和他在一起。

八月到十月,天渐渐变冷,姜皙在姜家和船上两头跑,也是快乐的。

天冷好呀,天冷了他会把她抱得紧紧的。

他身上可暖和啦,像温柔的暖炉。

不过,在一起好像没有那么简单。

许城来姜家后,这个“在一起”

,和她想的似乎不太一样。

渐渐,她很担心,担心到,她觉得或许跟许城一起离开江州,去到一个陌生的地方,那样会更好。

可即使那段时间她忧虑过多,他们也偶有争执,和他的恋爱,也是甜蜜幸福的。

许城在姜家工作很忙,可也总抽空陪她出去玩。

姜成辉以前从不允许姜皙出门,但许城来了之后,她可以出去了。

很荒谬,姜皙长到十八九岁,不知道江州多大,有些什么,这座城市长什么样。

是许城带她走遍了江州,去江的上游下游,去森林公园,去商场游乐场,去繁华的街道……每天都能看见形形色色的人间百态。

原来,江州是这个样子啊。

还有一次,他们窝在小西楼的沙发上聊天,姜皙无意间说起一年半前,来做模特的某个女孩,她的鞋子上有红色的泥。

她从来没见过红色的泥。

许城立刻说:江州老砖厂附近的山里,那是江州唯一有红泥的地方。

她很好奇,他便立即带她去看。

结果,那天她真的看到了红色的土地。

她太高兴了!

她只在画上见过和画过,这下亲眼见到了!

他带她第一次吃火锅、麻辣烫……他教会她打台球,甚至教会她骑踏板摩托车……

有时候,他累了不想出门,或者她在画画中途不便中止,许城便靠在画室的软榻上看她画画。

看很久很久。

这种时候,他们或许讲一两句话,或许一句话也不讲。

姜皙喜欢被他牵着走遍江州的时刻,也喜欢这样静静陪伴的时候。

有时,姜皙轻轻回头,撞见他直视着她的深深眼眸;有时,他的眼神凝在她画布上,见到她动作,慢慢挪到她眼里,微微笑;还有时,他睡着了,面容安详,睫羽低垂。

室内的阳光从下午的金黄变成黄昏的暖橘。

后来,在江城的小乡村里,姜皙总会回想起和许城在一起的很多个时刻。

在她低头给自己缝衣服的时候,她想起许城笑话她扣子扣岔了,伸手过来给她扣好后,捏一捏她的下巴,说:“扣错了也好看,像艺术造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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