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宫执事一向觉得自己是个很务实的人,遇上了再大的麻烦,也不去多想什么倒霉不倒霉,赶紧联合守船前辈一起把“檀潋”
这个獬豸堂修士给糊弄过去才是正经事。
“檀师姐,小弟也没法子。”
宫执事一个劲诉苦,“你也知道,规矩大过天,我怎么敢自作主张?”
背地里,宫执事暗戳戳给徐箜怀传音,“前辈,我知道让你对着一个金丹修士服软太委屈你了,可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你也知道,他们獬豸堂有一个算一个都是疯子,尤其是大司主徐箜怀,那是规矩长在骨头里,脑子都有病了。
咱不吃这个眼前亏哈。”
收到传音的徐箜怀:“……”
无意偷听但偏偏听到了的曲砚浓:“……”
宫执事好像不知道一件很重要的事。
……他眼里那位陌生的、状态不太对的守船前辈,就是赫赫有名的、脑子最有病的大司主。
曲砚浓唇角忍不住撇了又撇。
她差一点就笑出声了。
宫执事的运气其实挺好的。
除了徐箜怀这种守规矩守到脑子有病的家伙,还有哪个思维正常的元婴修士会为了支持“规矩”
而默许他携带十倍的耦合丹上船?
带着五十枚横渡南溟,宫执事确实是摆脱了被追责的麻烦,可守船修士却要承担十倍的风险,这不就相当于将所有压力都转嫁给守船修士了吗?
曲砚浓最后还是笑了出来。
她简直乐不可支:默默承担了宫执事转嫁过来的所有风险,最后却被宫执事评价为“脑子有病”
,徐箜怀这辈子有没有吃过这么大亏?
徐箜怀敏锐地看向她——她表面的修为不过金丹,如何能听到同为金丹修士的宫执事的传音?
只有小修士一心不两用。
申少扬不敢置信地望着宫执事,“那你带着五十枚耦合丹,岂不是南溟上的活靶子?”
这整整一船人,都是元婴妖兽嘴边的肥肉。
宫执事明显心虚了起来,嘴上却不退让一点,“舰船上有隐匿符文,还有前辈坐镇,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你看我们这一路不是好好的吗?”
“咚——”
一声沉闷的长吟。
徐箜怀青白僵冷的脸色忽然一变。
他蓦然望向船外无边黑暗的海面。
沉黯的海水一瞬掀起狂澜,将高飞在白夜光辉中的银脊舰船也带了起来,在巨浪里颠簸,一个幅度惊人的倾身,半边船上的修士都被甩到了另一头。
申少扬在舰船震荡的那一瞬就抓紧了栏杆,和祝灵犀并排扒在栏杆上,扛过了船身的几番摇晃,在舰船平稳后第一时间探出脑袋。
幽晦的海水下,一只庞大妖兽在黑暗的掩饰下若隐若现,磅礴浑厚的气息从水面下隐约地透露过来,直震慑住周遭的所有修士。
“糟了,真的遇到元婴妖王了。”
申少扬喃喃,他猛然回过头。
宫执事一动不动地站在甲板上,脸色比方才徐箜怀的脸还要青白。
曲砚浓安然地站在围栏边。
“还傻站着做什么?”
她事不关己地将手搭在栏杆上,仰头望向幽邃的长空,她说,“这里风景好。”
她幽然立在阑干前,冥渊幽光映照素衣白裳,像是南溟上的缥缈雾气,与先前仰头远眺时没有不同。
可申少扬远远地望着她的背影,只觉这道缥缈的雾气,未免有些太冷了。
这舰船上的人,无论是他这个阆风使、舰船执事,还是身为獬豸堂大司主、元婴后期大修士的徐箜怀,全都被她玩弄于股掌。
可他甚至还不明白她究竟是什么人,究竟想要什么。
他又想起曲仙君了。
申少扬也不明白曲仙君究竟想要什么。
当元婴妖兽在晦暗的海水下显露身形,舰船正中的高楼上,一道威严雄浑的气息骤然释放,不退不避,与元婴妖王的威压相撞,明明谁都没有动用灵力,却在冥冥中如有金铁之声,连近乎神品的银脊舰船也发出令人背脊发寒的咯吱声响。
在黑夜里招展的旗帜下,身形高大、微微佝偻的白衣修士独立船楼,背向狂风,冷冷地下望。
离得这么远,又有南溟夜色为阻,根本看不清船楼上那人的表情,可申少扬却莫名觉得那张青白僵冷的脸上是与祝灵犀一脉相承的决然与严肃。
可是——
年轻的阆风使忽然想起什么,不确定地望向阑干边那道静立的白裳背影。
他愕然地想起:道心蒙尘,徐箜怀早已走火入魔,根本不敢、更不能频繁出手啊?
徐箜怀负手站在高高的船楼上。
他的脸色由青白转成了青黑,透着一股让人心感不祥的怪异,可他背脊挺得很直,目光越过深邃的永夜,直直地注目那隐藏在海水中的巨大妖兽。
“吼——”
低沉如远天擂鼓的吼叫声。
“噼啪、噼啪、噼啪……”
舰船上的物事全都在这低吼声中剧烈地颤动着,一声又一声的瓷器碎裂声,仿佛一场下不完的急雨。
舰船里传来刺耳的抽泣声。
一定有许多船客在这一刻懊悔无比,翻来覆去地思考着自己若是没有登上这艘舰船该有多好,恨不得回到几日前,绝对头也不回地走下这艘船。
可徐箜怀根本不去思考这些人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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