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紧紧皱着眉。
海水下的元婴妖兽没有贸然攻击,与舰船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不像是怀有恶意袭击舰船的样子。
修练到元婴的妖兽已生出等同修士的神识,能够隔空传音,与人类修士交流,然而并不是每个人类修士都能听到。
神识不够强大的修士根本无法辨别这股传音的意思。
徐箜怀隐约能感受到妖兽神识的波动,可这无济于事。
他曾能轻易听懂他们的声音,可这已是过去的事。
自从道心镜上落下第一粒微尘的那一个黄昏起,他的神识便无可遏止地凋萎,坠入混沌的深渊,再也无法辨别隐秘的传音了。
他猜不到那只元婴妖兽究竟想要说什么,可这也许才是问题的关键——一只神智不下人类修士的元婴妖王堵截却不攻击一艘舰船,一定有个理由。
徐箜怀的内心克制不住地陷入烦躁。
“速速退去!”
他冰冷的声音在海上一层层地传开,“上清舰船,不容拦阻。”
“吼——”
藏在海水下的妖兽再次低吼了一声。
不知怎么回事,徐箜怀隐约听出一点哀求。
这只元婴妖王一定有什么诉求,可究竟是什么?
徐箜怀颊边的肌肉如蚯蚓般扭曲着鼓动。
如果他能听懂,如果他没有道心蒙尘,如果他一切都好好的……
“速速退去!”
声如奔雷。
始终低吼的元婴妖兽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
海水忽然沸腾了。
浪涛向两边翻涌如滚,仿佛有一座山丘要从底下升起,舰船在剧烈翻涌的浪中飘飞如萍,颠簸不止,好像随时要倾覆。
舰船里发出一声声尖锐的惊叫。
一只庞然巨物般的妖兽从水面浮起,如同一座沉黑色的小山,似猫非猫,浑身没有一根毛,只有金属般冰冷的光泽,一根粗大的尾巴从水面中伸了出来,狰狞地伸向舰船。
申少扬用尽全力抓住最近的栏杆。
他在狂风巨浪里努力睁大眼睛——阑干旁,那道白裳的幽影依然静默地伫立在甲板上,船身已近乎倾覆,颠来倒去,可那道幽影却连晃也不曾晃一下。
那样安稳。
不是灵力运用、体术打磨,那是一种无视周遭万物状态、我自岿然不动的神通。
无视船身、无视风浪、本身就是一种荒诞奇迹的神通。
“檀前辈!”
小剑修张大了嘴,用尽全力,“你快想想办法,这元婴妖兽到底要做什么啊?”
曲砚浓遥远地投来不经意的一瞥。
她明明声音很轻,本应在狂怒的风浪声里完全被掩盖,可那轻轻的声音却直传到申少扬的耳边。
“你听不懂吗?”
她无心地问,好似这本该是每个人都能听懂的东西,“它要他们把它孩子的尸骸还给它。”
小剑修露出极度迷茫的神情,“这艘船上还有妖兽尸骸吗……”
他的声音渐渐止了。
他想起来了。
——耦合丹的主药,正是妖兽的血肉。
第57章南溟吹浪(九)
玄霖域是五域中唯一准允妖兽求仙的宗门。
远些如扶光域、长风域,虽则也豢养了护宗灵兽,但绝不会有人误会这些灵兽与人类修士是同门;近些如山海域,曲仙君一气驱逐了境内所有元婴大妖,余下的妖兽散在五湖八荒,没有一个敢冒头;就连最荤素不忌、一切只向钱看的望舒域,也从来只听说把妖兽当作一门生意的。
只有玄霖域有妖修,即使数目稀少,可上清宗门墙内还是有妖修弟子的。
上清宗也是五域中对妖兽最宽和的宗门,禁止一切虐杀、屠杀妖兽的行为,倘若被发现,即刻将被扭转送往獬豸堂听候发落。
但宽和之外,人类修士也是要修练的,修练就要用丹药、法宝,活在这世上的每一天都要掠夺其他生灵的生存空间。
“以前上清宗也没有这样的规矩。”
曲砚浓像是闲谈般说,“千年前加进来的。”
申少扬越发笃定她神秘莫测的来历。
不是所有上清宗弟子都能精准说出自家宗门每一条规则的来历,对于那些久远难考、连篇累牍的东西,也许只剩下亲身经历过的人还记得。
“为什么要加上这条规矩?”
他在摇晃的甲板上大声问。
曲砚浓回过头。
天河星光如苍白的雪,映在她身上,如拘来寒夜一抹寒芒。
“因为有个傻瓜。”
她说,“总是心一软,就犯了傻。”
申少扬一时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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