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砚浓答得更不上心,“怎么会呢?”
徐箜怀僵冷的眼睛瞪着她。
“既然不是违令,即刻动手。”
他说,“下船后,自己回宗门领罚。”
哪有上清宗弟子不怕罚呢?
就算是经年累月给别人定下惩罚的獬豸堂弟子,也怕罚。
他们犯了错,只会比旁人罚得更狠。
“檀师姐”
却像是根本已经将严苛的责罚置之度外。
她直直地望着徐箜怀冰冷可怖的眼睛。
“是你不想,还是不能?”
甲板上一片死寂。
徐箜怀僵冷如木的脸上很久才有动静。
他脸上的肌肉很明显地抽动了几下,眼睛死死地盯着她,“你是谁?”
曲砚浓很淡地一笑。
“一意孤行,早晚酿成大祸。”
她说,语气清疏,言辞辛辣,“死脑筋。”
徐箜怀脸上的肌肉像是潜伏在泥土里的蛇,一缩一缩地鼓起。
这回申少扬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徐箜怀的脸根本不像个正常人!
他想起方才那面布满尘灰的道心镜,一声后知后觉的惊呼就在唇边——
“你……”
道心蒙尘。
獬豸堂的大司主徐箜怀,早已走火入魔!
徐箜怀根本不是不想抓他,而是不敢频繁出手,怕泄露这秘密,更怕失了控制,当场入魔。
房间里的那一掌落空,已耗尽了徐箜怀的精力。
可这声惊呼并没说完。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有人一叠声地打断,“檀师姐,你消消气,这事都是我的主意。”
“——是我一意孤行,是我酿成大祸!”
宫执事满头大汗,不知从哪里跑了出来,直奔曲砚浓和徐箜怀中间冲去,嘴巴叭叭叭一声喘也不带,“是我采买了超量的耦合丹,是我和前辈商量将错就错直接开船,但檀师姐你听我说,我们这都是有苦衷的!”
“采买的单子上写的耦合丹数目不对,是誊抄的执事写错了,我也只能奉命行事啊!”
甲板上的人默默地望着他。
申少扬差点握不住手里的剑。
他迷惑地挠挠头——这都什么和什么啊?
宫执事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第56章南溟吹浪(八)
宫执事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事情是这么回事。”
他急匆匆地奔到曲砚浓面前,隔开徐箜怀的视线,一股脑地说,“我们这些舰船执事不仅负责舰船上的事务,有时也会接下宗门的采买任务,顺手在山海域采买些宗门急需的物资……”
采买清单自有负责的执事誊抄整理,发到每个接下任务的弟子手里,各弟子只需要依据清单列出的种类和数量进行采买,不需也不容置喙。
这本是一件极简单的差事,宫执事往来于山海域和玄霖域之间,不知完成过多少回类似的任务,就连每次购置的数目和品种都已摸清了规律。
然而这一次,当他打开清单核对,却发现一种叫做“耦合丹”
的丹药数目是往常的十倍。
“这种耦合丹以妖兽的血肉碎片炼制而成,每次最多购置五枚,再多容易引来妖兽觊觎。”
宫执事解释说,“可这次清单上写了五十枚,应当是誊抄的执事看差了。”
可宫执事发现这件事的时候,人已经飘洋过海,越过青穹屏障,身在山海域了。
“隔着青穹屏障,怎么联系宗门?”
宫执事说,“那些能跨越青穹屏障的手段,根本不是我一个小小的金丹修士能用得起的。”
就算用得起,宫执事也不会用在这上面——开什么玩笑?他拼死拼活往来南溟风浪中,一共才赚几铢清静钞?为了一次采买散尽家财,他又没疯。
咬咬牙,狠狠心,他按照清单上的要求,一次购入了五十枚耦合丹。
“那你为什么不按照五枚的量采买?”
申少扬忍不住问,“你不是已经猜到这是别人抄错了吗?”
宫执事竭力争辩,“单子上这么写,我能怎么办?我只是猜测,万一猜错了呢?如果人家要的确实是五十枚耦合丹,我岂不是违背指令,擅作主张?”
“要是被獬豸堂发现了……”
他声音小下去,看了曲砚浓一眼,“那不就惨了?”
宫执事觉得自己倒霉极了。
好好地出来采买,偏偏遇上誊抄错误这档子事;好好地登上舰船,遇上的守船前辈不仅不认识,还明显状态诡异;好不容易说服这位陌生的守船前辈这属于按规矩行事,带着五十枚耦合丹开船,又偏偏遇上一个獬豸堂的金丹女修;好不容易伺候好“檀潋”
,快把这事掩盖过去了,又遇上几个小修士搅局,把“檀潋”
的注意吸引过来了。
你看看,“檀潋”
这不就发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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