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解不出谜题倒不要紧,怕的是对手都解出来了。

申少扬偷眼望向身侧,指望从祝灵犀或富泱的脸上找到同他一样的茫然。

左看看,祝灵犀神色严正端肃。

右看看,富泱挑着眉毛,目光相对,还奉送一个轻快的微笑。

申少扬笑不出来。

可恶,这俩人到底是装的还是真的啊?

他的身上还背负着前辈和曲仙君的未来呢!

富泱的目光在他面具上打了个转,转头就传音给祝灵犀,“赌不赌,待会他肯定忍不住问我们有没有解出谜底。”

祝灵犀原本从不搞这种小动作,站得比谁都板正,收到传音就皱眉,余光瞥申少扬一眼,恰望见后者乱转的眼珠,面具都遮不住他的迷茫。

也不知道申少扬这人究竟是怎么修练到这个地步的,明明是个散修,却一点城府也没有,这种时候大家都不动声色,谁会把心绪表现出来给别人读?

她一瞥之下就收回了目光,自觉和富泱没有熟到要在一大堆前辈乃至仙君面前搞小动作。

台上,元婴裁夺官请示后起身,声震山谷,“周天宝鉴,开!”

骤然华光涌动,从谷底迸发而出,直冲云霄。

一面山河宝镜跨山遮云,横架青天。

镜里明明白白映出碧落长天、孤云群峰,光华内敛难辨轮廓的金座,以及申少扬三人的身影。

申少扬那张戴着面具的脸就挤在最前头,面具上方两个洞里,露出一双呆滞无神的眼睛。

山谷中骤然爆发出一阵哄笑。

“应赛者登舟!”

裁夺官高声道。

申少扬红了脸,假装不经意地把头撇向另一侧。

趁着登舟的间隙,他低声问,“仙君那个谜题,你们心里都有底了?”

富泱被他扯了一下袖子,看看他,笑了一下,没说话。

光笑不说话算什么意思?申少扬皱眉,想追问,奈何富泱去看祝灵犀了,“我又赢了。”

祝灵犀瞥申少扬一眼,无言。

“谁跟你赌了?”

她有点不高兴——就算她要赌,也不可能押申少扬能忍住,富泱凭什么自说自话算他赢啊?

申少扬满头雾水:“什么赢了?你们赌什么?比试不是还没开始吗?你们怎么也开始打哑谜?”

“别人有没有底,你不知道。”

祝灵犀又瞥他一眼,“你没有底,大家都知道了。”

申少扬如遭雷击。

金座下首,戚长羽恭恭敬敬问:“仙君,应赛者已登舟,是否以歌相送?”

这其实是阆风之会千年来的传统。

当比试进行到最后一轮时,阆风苑里总要奏一首《阆苑曲》践行,祝两名天之骄子所向披靡——如今这场特殊了一点,有三个应赛者,不过这也不打紧。

戚长羽拿这个传统请示曲砚浓,是因为后者曾经出席过的那三次阆风之会上,吹响《阆苑曲》的人并非请来的音修,而是曲仙君本人。

曲仙君时隔数百年重临阆风之会,是否打算亲自吹响这首阆苑曲?

“奏曲吧。”

曲砚浓简短地说。

数百年辰光过去,她没这个雅兴。

戚长羽又是一躬身。

卫芳衡记得曾听她吹过笛子,但那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以曲砚浓的性子,她会去学吹笛本身就很稀奇。

“笛子?有人教的。”

曲砚浓说。

“谁?”

卫芳衡问。

曲砚浓微微出神,她的笛子是卫朝荣教的。

她常常觉得卫朝荣是个很奇怪的人,好像什么都会一点,永远在不经意时随手拿出来,让人吃一惊。

吃一惊。

她寥寥地想,她对卫朝荣,又何止是吃一惊?

还在魔门装魔修的时候,卫朝荣是个很凌厉锋锐的人,身上淡淡的血气永远散不去,浓郁得让人疑心他是不是真的嗜杀成性。

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卫朝荣已小有名气,她身侧试图自荐枕席的碧峡同门也听说过他,既鄙夷又畏惧地告诉她,这个金鹏殿外门弟子生性残忍,与人交手必要见血,杀了对手还不够,他非得挨个踩爆敌人的头颅,才算是完事。

慢慢的,魔门修士爱叫他“血屠刀”

,而不是他的名字。

曲砚浓对他着迷,爱他冷酷比柔情多。

直到有一天他削了竹枝,做了一支简朴的竹笛,在荒原上吹了一支小调。

竹笛做得不好,有点走调,但很悠然快活。

不是阳春白雪,也不是靡靡之音,像个三心二意的牧童,不去看牛,只顾春光。

曲砚浓在一旁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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