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他削竹为笛起,每一个行为都超出她的意料。

很罕见的,她踌躇着,有点不知所措。

卫朝荣吹到一半停了。

笛声戛然而止,只剩下一片寂静中沙沙的风声。

“怎么停了?”

她这下有所措了。

卫朝荣放下了竹笛。

“接下来的,我就不会了。”

他很平静地说,“我只会这么多。”

真是古怪,谁学曲子只学到一半呢?

“你和谁学的笛子?”

曲砚浓奚落他,“怎么只学了一半?剩下的难道想留给我来吹?”

卫朝荣没什么表情,只是看了她一眼。

“那你来吹。”

他说。

曲砚浓哪会吹笛子?

她不会任何乐器,也根本不常听曲,听过最多的乐曲都来自于斗法时遇到的形形色色的音修。

她和师尊檀问枢一样,从来不学这种无用的东西。

当然,如果有音修前辈愿意把自己琢磨出来的音修绝学送给她,她还是会欣然笑纳的。

她不接茬,“原来你还有这门手段,我还以为你只会用刀。”

“这不是我的神通。”

卫朝荣说。

曲砚浓微愕。

“我没学过音修的法术。”

卫朝荣神色平淡,好似对她的诧异毫不在意,只是把玩着那支粗陋的笛子,“我只会用刀。”

曲砚浓迷惑地看向他。

“那你学这个做什么?”

她不解。

这回轮到卫朝荣诧异地望她。

曲砚浓睁大眼睛瞪回去。

她的愕然应当应分,卫朝荣又凭什么?

卫朝荣沉默了一会儿。

“为什么一定要有用?”

他问。

曲砚浓瞪着他,她懒得回答。

为什么修练,为什么要变强,为什么要杀人?认真回答了这类问题,就显得很傻。

本来的事,何必问?何必答?

她心里认定卫朝荣是成心想和她做对,眼皮一翻,寒着脸,“不想说就算了,我也懒得听。”

卫朝荣果真就没再说话。

曲砚浓把脸撇向另一边,也不说话。

沙沙的风潦草地吹过他们的鬓角。

“我修练、学刀是为了不死,但说不定哪一天就死了。”

卫朝荣冷不丁说,“人死了,还有什么是有用的?”

曲砚浓回过头看他。

“那要不你就别修练了?”

她不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只是似笑非笑地奚落他。

卫朝荣没有理会她的奚落。

“无论做什么,在生死面前都没有意义。”

他直视她到眼底,目光很锐利,“不如抓紧时间让自己快活一点。”

曲砚浓终于明白他的意思了。

这和她从小信奉的理念不一样,不过他这样说了,她倒也能接受。

她顶撞檀问枢,撩拨卫朝荣,也不太有用。

“吹笛子就很快活了?”

她笑了起来,觉得卫朝荣真有意思,和“血屠刀”

一点也不像。

他和她最初猜测的也不一样。

吹笛子,这么一个“快活”

,简单得像个仙修——也许连仙修都没这么简单。

这么一个人,安静的时候吹半首小调,快活得像个山间牧童,站起身来就拔刀,比穷凶极恶的魔修更凶狠,一抬脚把人头开瓜。

满身鲜血,却奏春光。

像个谜。

想到这里,她忽而惊了一刹,无端怖恐,又觉得卫朝荣这人太危险,叫人轻易丧失警惕,切不可失了戒备,在他身上寻一线“快活”

倒罢了,可别栽进阴沟里去了。

“有些心事说不出来,也不能说,却能写在笛声里。”

卫朝荣不知她的心思。

曲砚浓听他这么说,无端觉得好笑。

“是么?”

她问,“心事付竹笛,有谁听,谁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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