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少扬的笑容僵在脸上——啊?

天塌了!

*

一去瀛海八万里,到东溟尽处,冥渊横亘天涯。

此处山陬海澨,荒屿偏隅。

虽不至于寸草不生,但灵气寥落,草木不丰,连常驻的妖兽也不多。

不多,但还是有的。

曲砚浓随手把鲸鲵丢进黑沉的海水。

缩成巴掌大的鲸鲵入了水,长尾轻摆,转瞬长成百丈巨兽,将原本平缓起伏的海水骤然搅动成热锅,掀起白浪千里。

“擅闯山海域,罚你在此地守护八百年,你可愿意?”

曲砚浓在风浪中语调无波,“你守在这里,不许其他修士妖兽靠近冥渊。

期满后,你可自去。”

东溟尽头靠近冥渊,受冥渊日夜吞噬,不仅灵气稀薄,而且还要受冥渊侵蚀的风险,因此格外荒凉,绝对算不上什么好地方。

然而鲸鲵在海浪里沉沉浮浮,从善如流地摆尾,一刻都不曾犹豫——鲸鲵这样的传奇妖兽等闲能活上万年,八百载对它而言,不过是一段不长不短的时光,虽然这地方是难熬了点,但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四溟更可怖还是曲砚浓更恐怖,千年前的元婴大妖王们不都亲自证明了吗?

曲砚浓颔首。

她遥遥望了滔滔的冥渊一眼,打算离开,却忽然又停下。

下一瞬,刚刚平缓下来的幽沉海水再起涛澜。

乳白的浮沫在海面之上颤抖。

“呜——”

鲸鲵长鸣,声震云霄。

这修为深厚、血脉悠久的传奇大妖王竟也如临大敌,破开幽黑的海水,翻跃仰首,声声恐吓,严阵以待。

翻涌的浪潮并没有因为鲸鲵的长鸣而止息,只是顾自奔涌,渐渐成型,两边涛浪分开,卷起千丈海波,露出海底一隅。

海床上,满目琳琅绚彩,珠光映照九霄,竟把黑洞洞的东溟长夜也照亮了,细看去,是一整片无边无际的珊瑚。

如此高枝广脉、铺陈千里的深海珊瑚,不知要生长多少年,海浪滔滔、冥渊滚滚,甚至于虚空裂缝竟都没将它毁去。

曲砚浓挑眉。

灵植生长到这种地步,在这东溟海底可以称得上是绝对霸主,无论是修为还是灵智都只会比鲸鲵更高,如果是在别的情境下相遇,鲸鲵绝对是转头就跑。

无怪乎鲸鲵这般如临大敌。

方才还叮嘱鲸鲵驱赶任何试图靠近冥渊的修士或妖兽,下一瞬就冒出这么一个万年老珊瑚,实在是有点过分滑稽了。

曲砚浓好整以暇地望向海底。

这万年老珊瑚几乎与东溟融为一体,气息十分隐蔽,就连她一个没留神也被晃过去了。

藏得好,当然算是它的本事。

既然如此,何必再主动现身?

它应当听见了她方才对鲸鲵的嘱咐,反正鲸鲵也打不过它,它安静等她离去就是了,等她走了,鲸鲵又能奈它何?

总不至于是失了灵智,以为可以把她打跑吧?

曲砚浓来了点兴致。

“你有什么事么?”

她问。

珊瑚枝簌簌抖动,拼出一张人脸,有鼻子有眼,还有一张灵巧大嘴,一张一合,闷沉回荡,“仙君,您千年前不是答应了,只要我在此生根,驱赶修士妖兽,便许我独霸东溟之极的吗?”

万年老珊瑚急得赤枝乱颤,“怎么今日又许给这条鱼了?”

曲砚浓一怔。

什么?这事她之前已经干过一遍了?

……真的假的?

“啵。”

鲸鲵吐出个泡泡,在白沫里破裂。

风里只有海的声音。

曲砚浓罕见地感到茫然。

她忘了很多事,但只是因为无悲无喜,所以根本无需想起,记忆藏在深处,只要有了契机就能浮现。

可她想不起这万年老珊瑚所说的事。

这绝不应该。

“仙君,这千年来,我是一刻不敢放松,无论是人修还是妖兽,谁敢靠近这片海域,我立刻就出手,毫不懈怠。”

老珊瑚叨叨咕咕地剖白,生怕她不信,那珠宝琳琅一般的珊瑚枝抖了又抖,露出埋藏在沙土上的森森白骨。

覆地千里,有赤红珊瑚的地方,就有白骨。

那确实是好好干活了。

就是这个干活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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