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地板上方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响动。

“咯吱——”

像是有人在客厅走动,又像是有东西被拖着,一寸寸刮过老木板。

那声音断断续续的,不像正常的脚步。

我抬头,地下室没有窗,只有那道衣柜暗门还敞着,一块灰布随风晃了两下。

我屏住呼吸,手悄悄伸向那只铁皮箱,拿起其中一只剪刀。

那剪刀钝得很,尾部还有一道锈斑,是我妈做针线用的。

可我现在只能攥着它,给自己一点安全感。

我不敢出声,也不敢动。

整个地下室静得只剩我自己的心跳,有节奏地撞击我的耳膜。

过了不知多久,响动停了。

我捂住嘴,坐回原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地板上方忽然又传来一阵细碎的响动。

我回到地下室里坐下,没管衣柜外的动静。

墙角那个布袋还没打开完,我重新拉开,发现最底层压着一张被撕掉一半的照片。

那是一张合照,照片里我妈站在门口,左边是我,右边却空了一块。

我想起这张照片完整的版本曾经放在我书桌抽屉里。

——但前几天,已经找不到了。

我脑子一片空白,耳边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不是我妈,不是井边的风,也不是梦里的回声。

是实实在在的——男人低声说话的声音。

“......那姑娘晚上出去了,估计是去了东边。”

“今晚怕是不太行了,明天找个由头把她带去祠堂。”

“......让她自己走一圈,她妈那时候也是这么过的。”

“那次太乱了,不是还有人......看见她手在棺材里动?”

“嘘——你找死啊。”

“我就说一句,真要被翻出来,不是咱一个人背得了。”

“怕什么,都烧了,谁还能说清?就算没烧完,也埋了,埋得深......”

“闭嘴。”

对方低声骂了一句,停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了,“别再提那个事了。”

“你忘了她妈那时候眼睛睁着,一直看着咱?”

“周小满要是疯了也好,省得翻这茬。

疯子说什么都没人信。”

声音从地板上方传来,隔着不厚的木板,像有人就站在客厅,拿着手机轻声通话。

我浑身僵住,手心的汗把纸条浸透。

我原本不姓周。

我妈带我去派出所那天,手里攥着户口本和我爸的身份证复印件,声音很平静地说:“我要给孩子改个姓,跟我姓。”

办事的人问:“离婚了?”

她摇头,说:“没离,也不准备离。

他不会管我们的,我也不需要他管。”

那年我八岁。

前一年,我们试图逃离这个村子。

我们走了整整一个夜晚,躲过了村头的大黄狗,绕过了村长家,走到镇上的车站。

她身上只有几百块钱,揣着我爸当时给她的身份证,还有我那时候正在发烧的身体。

我记得她一直背着我,汗顺着她脖子往下流,滴到我的手背上。

她喘得厉害,手抖得不行,还一边跟我说:“快了,再走一段就没人追来了。”

我妈带我连夜坐了三班车,换了两个城市,在一个小旅馆里窝了三天。

她说,等找到新学校、新租的房子,再给我买书包和新名字。

可最后,还是被抓回去了。

是村里人追过来的。

他们穿着便装,看着像好心人,有人假装问路,有人递来水。

然后他们说:“嫂子,别闹了,快回去吧。”

后来听说,是我舅舅打的电话。

他告诉村长:“她要逃,把小满也带走了。”

我们是被抬上车送回来的。

我记得她回来那晚,一路上都低着头,连狗吠声都能把她吓得停下脚。

我问她:“我们是不是犯法了?”

她看着我,好像想笑,但最后没笑出来。

“不是犯法,是活着难。”

我妈没哭。

她跪在村口,脸上的血被太阳晒得发黑,一句话也没说。

她那时候,眼神像是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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