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我不知道钥匙能打开什么。

我把家里所有的门都试了一遍,没用。

直到我走到她的卧室,站在她那面老衣柜前。

衣柜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块斑驳的木板,似乎比旁边的颜色浅了点。

我敲了两下,传来空洞的声音。

我拿起螺丝刀,把那块板撬开。

后面,居然藏着一把门锁。

我把那枚生锈的钥匙插进去,拧了一圈,门“咔哒”

一声打开了。

门后的空间不大,像是一间半地下的储物室。

楼梯很短,只五六级,踩下去会咯吱作响。

风从地板缝里往外钻,混着尘土的味道,呛得我喉咙发痒。

我妈在家里藏了个地下室。

一个谁都不知道的、黑乎乎的洞口。

她活着的时候,总让我离她的衣柜远一点,说是“老鼠进去了”

可现在我知道,那不是老鼠的味道,是湿土、老木板。

没有窗,墙面全是黄泥糊的,顶上拉着一根灯绳,灯泡黄得发白,一拉就闪两下。

灯光打下来时我看见墙上贴了一张纸。

纸是黄色的,边缘被潮气泡皱了,上面只有四个字:

“活着出去。”

光太弱,我只能一步步摸着走。

我一脚踢到了什么。

是个铁皮箱子,表面锈迹斑斑,像是被反复搬动过。

旁边放着几瓶灭蚊药,一张泛黄的被褥,还有一个写着我名字的小布袋。

我认得这布袋。

我妈亲手缝的。

她说:“以后你长大了,就背着它去外面念书。”

她从来没给自己做过包,却在那个夏天熬夜给我缝了三晚。

我蹲下来,慢慢把它打开。

里面有几块风干的馒头、一瓶水,还有一张揉得皱巴巴的纸,像是急匆匆塞进去的。

“如果他们要找你,就躲进这里。”

纸上的字写得很急,有些字连笔断了,“门关上,别出声。”

“妈妈会来找你。”

我落下泪来,我想我妈了,她什么时候来找我。

地下室不大,却整齐。

角落里挂着厚衣服和叠好的毛毯。

地上有细小的拖鞋印,是旧的,泛黄,像是小孩子的脚印。

我蹲下去,摸了一下,还能摸到一点残留的粉尘——是小孩吃压片糖丸后掉下的糖屑。

我不知道这是哪一年的。

不知道是我五岁那年,还是七岁,还是十一岁,哪一年她带我在这里藏过,哪一年她一个人窝在这里想着怎么救我出去。

有个破铁罐搁在一边,里头放着好多叠起来的旧纸片。

我一张张翻开,看见第一张纸写着:

“第一次他们想拿你去做仪式,我抢回来了。”

“第二次他们说你命硬,是祖宗挑剩的。”

“第三次——我没听他们的。”

“这次我也不会。”

我一行一行读下去,眼前开始模糊。

她一个人,和整个村子对着干。

她熬了三次劫数,把我从他们手里抢回来三次。

没有鬼神,只有一双骨头缝里也在发抖的手,一个死死挡在门口不让人抢走女儿的母亲。

我忽然想起,有一年过年我发烧,迷迷糊糊听到村外鞭炮声里有人说:“怎么又没死?这孩子也太硬了吧?”

还有人说:“她妈那条命也真大,竟然没疯。”

我以为那是梦。

现在想来,他们说的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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