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在挖掉弟弟命根的时候，妈妈花了很长很长的时间。
久到天亮了，那些个讨命的人就要来挖我的心脏了。
我不耐烦了，妈妈的犹豫和哭喊让我厌烦至极。
弟弟就算是具死尸，也经不住她这样的凌迟。
这还能算是爱吗？
因为爱他，所以不忍，所以让他更加痛苦。
我开始骂她。
“都做到这份上了，你还掉链子？”
妈妈也回击我。
“你懂个屁！
你当过妈吗？你懂我的心情吗？”
我确实不懂。
但已经有脚步声过来了，他们兴致很高，好像对结束这残忍闹剧很兴奋一样。
妈妈也听见了，她终于慌了。
就在来人即将踹门而入的时候，她冲到门前，锢住了门。
妈妈对门外的人吼道。
“谁敢进来，我就让谁死！”
溺死鬼的威胁声震慑力很大，阴潮潮的，好像让人也跟着溺进去了。
幸好啊，妈妈好歹也是个鬼。
那些个人不敢动了。
瞎和尚在门口喊道。
“您事到如今，难道改了主意不成？”
“您女儿就差个心脏就死透了，救不回来的！”
“只能救您儿子了！
把心脏挖掉，让您儿子赶紧回魂才行啊！”
妈妈嗤笑一声，回道。
“我可没改主意，这女子有什么好的，我需要救她？”
“只是我得先保证我儿子活得好，活得健康才行。”
“你们都给我等着！
谁敢进来，我削了他的头！”
瞎和尚不出声了，他一向是最识进退的那个。
只是爸爸，他慌了。
他不停地追问着妈妈。
“锁儿？你想干嘛，你到底想干嘛啊？”
妈妈没有回应，她终于能定下心神来挖去弟弟剩下的器官了。
弟弟到最后大概已经又死了一回，这回是痛死的，他已经发不出声音来哭喊。
妈妈松了一口气，她小心翼翼地捧着这些个幼小的器官，像保护珍宝一样，然后对我说。
“现在呢？我都挖出来了，现在该怎么办？”
我嘿嘿地笑出声，对她说。
“一个一个装进我的身体里，除了心脏，都装进去。”
“小心点，不要让我太痛，否则我会挣扎的，我一挣扎，弄坏弟弟的器官就不好了。”
妈妈点点头。
事到如今，她也不敢怀疑我什么了。
也不敢质问我，为什么不把弟弟的心脏也装进去？
如果她在动第一刀前仔细地想一下，让他们把我的心脏挖走，然后她再把弟弟的器官都装进去，也许会更稳妥。
但妈妈因为爱失去了脑子。
就像我一样，因为爱成了孝女，坐上了棺材。
妈妈十分小心地将器官一个一个地装进我的身体里。
像在组装玩具一样。
每装一个，我都感觉到生命回复了一些。
到最后，妈妈捧着弟弟的那颗幼小的心脏，茫然地问我。
“心脏怎么办？装在哪里啊？”
我没有回她，慢慢感知到新的器官在与身体慢慢连接上。
妈妈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急切起来。
“心脏呢，心脏怎么办啊！”
我坐起身，用最冷漠的声音回答她。
“扔掉啊，能怎么办？”
“你吃掉也行，反正它已经是你的东西了。”
妈妈尖叫出声。
我的双眼澄澈无比，已经能够看清她丑陋的模样了。
“妈，谢谢你啊。”
“多亏你，我才能借弟弟的身体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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