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妈妈下了狠心,要把弟弟从肚子里刨出来。

她边哭边喊。

“没事的舒阳,一下就好!”

明明刨开的是她的肚子,但她却在安抚着弟弟。

我仔细地听着,听着妈妈的一举一动,生怕错过一点她的痛苦。

妈妈先是拿起遗留的,挖走心肝的刀具,然后慢慢地对准了自己的肚子。

她反复地吸气,吐气。

但气息却越来越不稳。

最终,她下了狠劲,一下子拉开了自己的肚皮。

她尖叫出声。

原来尸体也会感觉到痛苦。

那可太好了。

我越来越兴奋,这种兴奋是无法控制的。

婴儿的哭喊声也越来越清晰,他大概是因为从母亲温暖的肚子里滑落到这肮脏的人间,觉得委屈了吧。

妈妈忍着痛,割掉了脐带。

然后我听见她哭得很大声,抱住了被羊水和血液浸透了的小生命,皮肤在液体包裹下泛着光。

“舒阳,我也舍不得你,我也不想让你从我身体里离开。”

“割掉了脐带,我都听不到你的声音了…”

“我都听不懂你在哭什么了,你是饿了吗,还是冷了?”

我觉得恶心。

于是赶紧催促道。

“快点吧,再不快点,等他们来割掉我的心脏,我死了,弟弟就只能来到这具破烂身体里了。”

妈妈和弟弟的哭声交织在一起,她愤怒地对我吼道。

“你的心就这么狠吗?你弟弟可是要被挖去那么多器官的,他该有多痛啊!”

我十分无奈。

我可太懂了,妈妈,你以为这二十多天我是怎么过来的?

被活生生挖去器官的痛苦,我难道没有经历过吗?

我还对这个婴儿仁慈了很多,没有让他经历这二十几日的钝痛。

让他一下子解脱,多好啊。

妈妈大概也知道时间紧迫,她稳稳地拿起刀子,对准了弟弟的脸。

但她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对准了弟弟的下面。

我提醒她道。

“别忘了,最先挖的,应该是眼睛。”

妈妈瞪圆了眼,手里的刀也拿不稳了。

是啊,她最不舍得动手的应该就是弟弟的脸了。

她才刚刚见到他的样子,亲爱的舒阳的样子,怎么舍得就这么毁掉了呢?

“然后是,五官,命根,内脏…”

我念叨着,每念叨一个地位,身上就会感知到疼痛。

弟弟的眼睛大概很好看吧。

才让妈妈如此狠不下心。

但她还是下手了。

“这都是为了你啊,舒阳!”

弟弟像那被宰的猪崽一样,哭喊出声。

我听着刀割掉肉的声音。

妈妈下手真狠啊。

如果把我的痛苦都归咎于我的愚孝。

那么弟弟的痛苦或许就要归结于妈妈那愚蠢而害人的爱了。

不要怪我。

你本就该死的,不要怪我。

我在心里默念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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