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9
周身血液凝固,我僵硬转身,两厢对比之下,那张苍老的脸更加怪异,让我确定心中猜测。
掩好门,我缓慢靠近,迟疑问:“你不是老侯爷,你是谁?”
“为什么护我至此?”
他微怔,而后轻笑,“果然,什么都骗不过沈知节的眼。”
他笑得坦然,紧接着,轻轻撕下一层面皮,露出张年轻俊逸的脸。
熟悉而陌生,记不清哪见过。
“还记得我吗?”
我抿唇,知晓他并无恶意,老实回答,“眼熟,但想不起。”
他没气恼,反而笑意更浓,“那就对了,我是裴观的长兄,裴影。”
可在我印象里,裴家一脉单传,孙字辈独有裴观一人。
察觉我疑惑的视线,他不紧不慢地穿衣,温声解释,“你不知我的存在,理所应当。”
“因为我二十多年,都活得像个影子。”
我双眼猝然瞪大,指尖难以抑制颤动,瞬间领悟了此话的含义。
只因,我也做过影子。
给兄长挣功名,替他杀敌铺路,是我一生不堪回首的记忆。
哪怕用报效国家当慰藉,也觉自己是提线木偶,无情的杀人傀儡。
果然,他满眼无奈地继续:“父亲在世时,我隐没在暗,替侯府处理见不得光的腌臜事。”
“除开爹和裴观,无人知晓我此人,爹病逝时,朝堂局势紊乱,侯府若缺了顶梁柱,后果不堪设想。”
“我别无他法,只得改头换面顶上位置,敷衍裴观说长兄身亡。”
“所以你没见过......”
“我们见过的。”
我启唇,语调肯定,目光描摹他眉眼。
继续道:“将军府旁,桃花树上,你帮我抖落过风筝。”
裴影哑然,完全没料到我的回答,愣愣地开口,“我借了风的由头,以为藏得很好。”
我终于知晓年少时,树梢总有的那股目光,来自于哪里。
“初见你时,你在练剑,”
裴影眸子幽深,溢出怀念,“我很想夸你的剑花挽得漂亮,但不敢在人前露面,就哄裴观上墙传达。”
谁曾想,阴差阳错。
他顿了顿,“后来,父亲派我去边疆办事,我误闯了敌窝,被沈家军医救起,却没生还的意志。”
“迷糊间,我嘟囔了句,活得像影子没意思,被路过的你听了去。”
“你表情冷淡,告诉我,爱活不活,边疆有的是人想活。”
裴影眯着眼,碰了碰我小指,“自此,我再没想过自尽。”
这回,轮到我讶然。
回忆太过久远,何况,我还特意避免去想战场过往。
我和他,记忆各自零散,缝缝补补,拼凑出我们错过的七年。
还好,一切都不算晚。
我轻轻回握他的手,一点一点裹进掌心,房门却兀地破开。
裴观神采飞扬,拎着红铃的头颅闯进,“知节,我来给你赔罪!”
我的心陡然提起,下意识遮挡身后的裴影,却已来不及。
裴观动作一顿,不敢相信自己的眼,活像见了鬼魂。
他一把掀开我,嘴唇剧烈抖动,
“......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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