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10
裴观难掩震惊，却不见喜色，“你没死？那......知节全都知道了？”
裴影默声，坦然点头。
那些隐蔽在岁月深处的感情，逐渐泄露出来，摊开在眼前。
“你明知我心悦于她，还强取豪夺？”
裴观声音嘶哑，“你就是个影子，凭什么跟我抢！”
他口不择言，竟忘了，我也曾活在别人的阴影之下。
与裴影同病相怜。
可是，谁规定我们就注定不配见天日？
我拦开他，仰起头不解问道：“你心悦我？抱歉，我实在没感受到。”
他瞬间蔫了下来，眼角湿润。
手上还沾着红铃的血，他小心擦了擦，蹭干净后想伸手牵我，
“知节......我错了，我蒙受欺骗才误伤你，自始至终，我喜欢的只你一人，可你老不搭理我。”
“我只是气不过......气你不肯分我一丝情绪，我们重新开始好么？”
我心底五味杂陈。
可惜覆水难收。
摇头躲开，挽上裴影的小臂，“无论如何，我已嫁作他人妇。”
“往事暗沉不可追，我即便不是你嫡母，如今也是你长嫂。”
“你若闲得慌，大可去参军，上战场杀敌寇，而非和你兄长争锋。”
裴观呆若木鸡，嚅动唇瓣，“知节，是不是挣了功名，就原谅我？”
好像孩童般天真。
“我不会原谅你，可将士们会敬佩你，百姓们会感念你。”
他目光暗了下去，狼狈逃离。
我本以为此事就此作罢，却没想，这位从没出过京城的纨绔子弟，当真请命从了军。
远赴塞外，带兵作战。
或是老天偏袒，裴观天赋不凡，年后凯旋，我给他操办接风洗尘。
他皮肤糙了很多，庆功宴上，目光粘着我不放。
踌躇着问：“......知节，哪怕我禀赋更高，甩兄长九条街，你也不肯瞧我一眼吗？”
可他忘了，整整七年，我的目光都寄托在他身上，只是他没接住。
而裴影，却从未离开。
我轻声回答，“裴观，且不论谁更好，但爱本就不是比较和挑拣。”
他沉稳许多，哽住后不再吱声，此后扎根边疆，没再归还。
直至三年后，殒命于一场守城之战，马革裹尸。
圣上追封，生民哀叹。
接到他的遗骸，我抿着唇，百感交集，和裴影交换眼神，不约而同做出决定。
暗中把他葬回了边疆。
我亲手刻了碑文，却没写官职称谓，只简单二字，裴观。
他若非生在京都，本应有另一番天地，我们，也不该是如此结局。
回京途中，我突发奇想，戳了戳静默了一路的裴影，
“你......要不要换个名字？”
他微愣，反应过来我的心思，笑得懒散而放松，“好啊，但我也不知改作什么，反倒是影字般配。”
“不如，知节替我取一个？”
我沉吟两秒，忽而福至心灵，“那就叫无咎吧，裴无咎。”
“无可救药的无救？”
“不，无咎无忧的无咎。”
斜阳晚照，照出两个影子，交叠在一起，挨挨挤挤，纠缠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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