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8
我想撤步,后背却抵上桌案,躲避不及,正准备闭眼挨下这一刺。
预料中的疼痛却并未来临。
滚烫的血溅上我眉睫,我视线模糊,只见裴远挡在我面前。
簪子刺穿了他胸膛。
脑仁轰然炸响,一阵嗡鸣声,我茫然地望着他倒下。
膝盖一软,支撑不住跪地,徒劳地捂着他伤口,血液仍渗出指缝,源源不断。
“不......裴远,不要睡,别让我当寡妇,否则我不给你守节。”
很奇怪,我嫁过来时,分明盼这老头病逝,如今却拼命阻止生机流失。
裴观愕然,回过神后怒气冲冲,按住挣扎的红铃,忙遣人去拦截刚离开的郎中。
红铃身子骨虚弱,倒地后奄奄一息,眼球却暴突,像要滴出血,
“沈知节,你也会沦落到这般狼狈的模样,当真是大快人心!”
“我告诉你,我最讨厌你不可一世的那股劲,凭什么?凭什么你生来尊贵,什么都触手可得,而我却深陷泥沼,不得不低头承欢?”
“同是女子,凭何云泥之别?”
我掌心温热,浑身战栗,好不容易抑制住抖动,回眸望她。
“不错,我的确看不上你,可最先自轻自贱的,是你自己。”
“你不爱惜自己,指望谁给你尊崇?红铃,你扪心自问,当初裴观真的是意外落水吗?”
她眼神躲闪,呛出口血,“为脱离苦海,我迫不得已。”
我不由轻嗤。
恨别人显赫,恨自己卑微,既要不择手段,又要立牌坊。
天下哪有这么划算的事?
裴观难以置信,掐住她脖颈质问:“那所谓的舍命相救,也是你这婊子的算计?你压根对我没感情!”
他面容扭曲起来,一拳一拳往下砸,“你挟恩图报,挤走了知节。”
红铃也不再伪装,直接撕破脸皮,“不然呢?除开家世,谁喜欢你这蠢货?”
“分明是你拎不清,才让我有机可乘,如今倒成我一人之错?裴观,你真恶心。”
两人再顾不上形象,抛却了颜面和尊严,疯狗一般扭打成团。
我冷眼旁观,也没制止,只紧捂着裴远的伤口,焦灼地等待郎中。
终于,几个小厮连拖带拽,抓回了没走多远的郎中。
我轻手轻脚地帮忙,将裴远抬上病榻,最终被大夫赶出门外。
来回踱了数百步,我竟忍不住双手合十,恳求上天开眼。
于战场厮杀过的人,本不信天命,可我却诚心祈祷,抱一丝希冀。
良久,郎中推开门,木着脸交代,“能活,等会找人进去换药。”
“还有其他病号吗?一来二回的,侯府也不能如此折腾老夫......”
“赏!”
我丢下这句就莽撞地闯进门,完全没听他后面说的话。
进屋就扎了眼。
裴远已经苏醒,刚包扎完伤口,还没来得及披上衣服。
半露胸膛,活色生香。
我登时脚底生根,恨不得自绝双目,惊慌失措地转身,磕巴道歉,
“对不住......我只是太担忧伤势,绝没半点非礼的心思。”
话说出口,又觉不对,毕竟按理来说,我们已是夫妻,不必害臊。
强行藏起尴尬,等脸上的温度降低了些,我后知后觉发现——
适才匆匆一瞥,那具带伤的肉体,分明健壮而年轻。
绝非朽木之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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