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顾述年的灵魂漂浮在空中。

他看着沈锦书和兄弟坐在自己的尸体旁边哭肿了双眼，却没有办法安慰他们。

他一遍遍说：“不要难过，我不是去世了，是解脱了。”

可他们听不到。

房间外，温南雪已经跪了整整三个小时。

她满身鲜血，摇摇欲坠，抛弃了所有尊严，不停磕着头，“求你们......让我见述年最后一面。”

沈锦书想了很久，终于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她声音嘶哑，“述年不会想看见你的。”

“你就站在窗外看看他吧。”

温南雪猛地抬头，紧紧盯着顾述年，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直到眼睛发酸、发涩，流下泪来，顾述年的胸膛也没有一次轻微的起伏。

他就静静躺在那里，再也不会睁眼了。

可明明不久前，顾述年还搂着她拍了一张又一张照片，笑盈盈对她说：“多留些照片，等我们老了记不清事情了，再慢慢翻出来看。”

“述年......”

眼泪和鲜血混在一起，温南雪心口撕心裂肺的疼，呼吸变得越来越困难，几乎要晕倒在地。

她活了二十八年，从来没有这样后悔过。

她是治疗癌症最厉害的专家，她的丈夫却放弃治疗、死于癌症。

她贪图一时的刺激和新鲜感，而永远失去了自己的爱人。

......

温南雪想顾述年想得几乎要疯掉。

她猛然想起，二十八岁生日时，癌症晚期的顾述年亲手做了一本纪念相册送给她。

可她却烧掉相册，说想要离婚协议。

她疯了似的冲到壁炉前，不停在灰烬里翻找，希望能找到照片的碎片。

可什么都没有。

不管是顾述年还是照片，都永远离开了她。

往日种种，化作利剑。

在半年后的今天，反复刺进她的心脏，鲜血淋漓。

温南雪买了一台相机，重走两人的恋爱旧地。

她来到第一次偶遇的咖啡店，那天下着暴雨，咖啡店里坐满了躲雨的人，她和顾述年不得不拼桌，却意外地志趣相投、交谈甚欢。

留言墙上，还贴着顾述年亲手写下的便利贴：希望我和新认识的温同学天天开心。

咖啡店老板娘见到温南雪，有些惊讶，“小温，好久没见你了。”

“不过你先生倒是经常来，过去一年里，每个下雨天他都会一个人来坐坐，望着留言墙发呆。”

“小两口是不是吵架了？”

温南雪愣在原地，她对顾述年常来这家咖啡店的事情一无所知。

听到老板娘的询问，一股说不出来的酸痛从她心底翻滚。

“我先生......去世了。”

在老板娘震惊的目光里，温南雪喘不过气，落荒而逃。

她又回到大学，来到两人最常待的自习室。

那时候，温南雪是医学院有名的学霸，不少学弟学妹都仰慕她。

顾述年曾打趣过：“有个医生女朋友，我以后就不用担心生病了。”

温南雪还记得自己当时说的话，“有我在，一定会让你平安健康。”

年少时的声音好似又回响在耳畔。

可为什么经年以后，这些承诺都被她忘得一干二净了？

温南雪每到一个地方，就会录制一段道歉视频。

镜头里，她无比诚恳，“述年，对不起。”

可没有人同情她、可怜她。

网友的谩骂塞满评论区。

“人都死了，装什么深情？”

“有救的时候陪情人旅游，没救了又开始后悔，真恶心。”

温南雪没有一句辩解，只是不停道歉，直到录够99个视频。

她不是想做戏给网友看，只是抱着一丝幻想，希望顾述年在另一个世界能够感受到她的歉意。

而顾述年的确也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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