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死后的一段时间,顾述年跟在温南雪身边。

看她失眠,看她落泪,看她靠自残来缓解悲痛。

可顾述年心里没有任何波动,对他而言,温南雪已经成了陌生人。

陌生人要做什么,都跟她没有关系了。

温南雪卖掉所有家产,给癌症基金会捐了一大笔钱。

她产生了严重的心理问题,只要看到癌症患者苍白的脸,眼前就会浮现出顾述年的样子,当场崩溃。

她再也没办法做到冷静地为病人诊治,辞去了工作。

夜里,温南雪无数次从噩梦里惊醒。

她梦到大学时的顾述年笑着抱住她,“温南雪,我们一定要永远在一起。”

下一瞬,梦境变换,顾述年躺在病床上,憔悴无比。

“温南雪,你为什么把我弄丢了?”

醒来时,温南雪泪流满面。

温南雪不知道顾述年安葬在哪里,她来到沈锦书家,抬手按响门铃。

顾述年跟在她身边,看见温南雪的无名指上重新戴上了他们结婚时的戒指。

可她当初出轨后,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摘掉戒指,重新和江屿舟配了一对新的。

沈锦书见到是温南雪,满脸厌恶,“温南雪,这里不欢迎你。”

“你折磨述年那么久,现在,你还他一份安静,行吗?”

温南雪身体一颤,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我只是想知道他葬在哪里。”

沈锦书根本不想理她,重重甩上门,温南雪却伸手抵住,手掌被夹出长长一条血口。

“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求你了......”

温南雪衣不肯走,袖滑落,露出满是针眼的手臂。

这段时间,她反复折磨自己,想要与当初的顾述年感同身受。

沈锦书见她这副“深情”

的样子,只觉得可笑。

“温南雪,你用什么赎罪?”

“命吗?”

温南雪垂下头,没有回答。

这天后,温南雪每天都固执地跪在沈锦书家门前,好几次昏倒在台阶上。

顾述年的灵魂飘在窗前,看着温南雪凹陷的脸颊,露出讽刺的笑。

“温南雪啊......”

“我想要安葬的位置,早就告诉过你了。”

顾述年话音落下的同时,温南雪眼睛突然亮了一瞬。

她想起来了!

半年前,顾述年曾半开玩笑地跟她说:“南雪,以后我们不在人世了,就住到城北山上的墓园里,好不好?”

“那里山青水绿,视野开阔,还能看到你喜欢的银杏,是个好地方。”

“我们还可以合墓,到了另一个世界也能继续做夫妻......”

现在想起来,顾述年那时候就已经知道自己病情有多严重了。

所以才会用玩笑的方式,说出那样严肃的事情。

当时她是怎么回应的?

那时候,江屿舟正好发了一张腹肌照给她,勾得她心痒难耐。

她语气不善地敷衍顾述年,“别一天到晚想死人的事情。”

然后往前走去,享受着江屿舟带给她的刺激,没有看顾述年的表情。

温南雪立刻上了车,油门踩到底,飞速来到墓园。

她找了整夜,终于在天色将明时找到了顾述年的墓碑。

这一瞬,温南雪像被抽走了脊柱,无力地跪了下来。

她颤抖着手,无比怀恋地触碰冰冷墓碑上的黑白照。

泪水砸进香烛台里,温南雪声音沙哑,“述年,如果有来世,我一定会用命补偿你。”

温南雪买来一大袋纸钱。

从前觉得烧纸钱是迷信行为的人,现在却一摞一摞烧个不停。

她一边烧,一边忏悔,“述年,我好想你。”

“我记得你说想吃从前学校门口的煎饼果子,想回学校看看宿舍楼下的流浪猫,想跟我一起去北欧旅游......”

可这些事情,她都没能按照承诺实现。

没多久,温南雪背后传来沈锦书的声音。

“没想到你还是找过来了。”

沈锦书语气无奈,捧着一束白山茶,坐在墓碑前。

她眷恋地盯着墓碑上的黑白照看了很久,又播放出一段视频,“这是述年生前说的最后一段话。”

熟悉而虚弱的声音响起,温南雪循声望去,无比贪恋地看着屏幕里的顾述年。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喜欢上温南雪,错过了你。”

“如果能再来一次,我希望再也不要遇见温南雪。”

顾述年的灵魂坐在两人中间。

他安静地看着温南雪震惊、哀恸、撕心裂肺地痛哭。

又看向沈锦书,她无声流着泪。

顾述年想伸手抚平沈锦书眉眼间的哀伤,手指却只能穿过她的身体。

虽然知道沈锦书听不见,但顾述年还是凑到沈锦书耳畔,轻声说:“山茶花很漂亮,我很喜欢,谢谢你。”

他又对温南雪说:“我不需要你迟到的忏悔。”

最后,他叹了口气。

直到晨光划破云层,枝头露水坠落。

顾述年明白,自己该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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