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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白婉还是跑了,再也没回过村子,顾明朗父母也都含恨而终。

到死也没见到那个未出生的孙子。

顾明朗仍旧痴迷在书海中,整个人也变得神神叨叨,连着又考了两年的大学,都名落孙山。

如今他逢人就说:

“我是咱村文曲星,你们怎么不拜?”

见人要跑,他又追过去喊道:

“我是大学生,全村唯一的大学生,你们看看我啊!”

对此,村民们都是无奈摇头。

而我拿着积累的原始资金,和广东商人再次合作,定了几火车皮的优质布料,在县里开了第一家服装厂。

门口挂上了“向阳服饰加工厂”

的木牌子,红漆刷的字,阳光下亮堂堂的。

从广州进料子,涤纶、腈纶,花花绿绿堆满了半个仓库。

招工告示一贴出去,呼啦啦来了不少手脚麻利的婶子、大姐。

机器是托关系弄来的上百台缝纫机,踩起来“哒哒哒”

响成一片,像打仗的鼓点。

我画样子,她们照着裁、照着缝。

做出来的裙子、衬衫,样子比供销社的时髦,价钱还实在,往百货大楼门口一摆,照样是疯抢。

钱袋子越来越鼓,厂子里越来越忙。

这天我开着全县唯一一辆小轿车去服装厂时,白婉忽然拦住了我。

她整个人像是缩水了一圈,脸色苍白得像张纸,嘴唇也没什么血色,眼窝深陷,衬得那双曾经神采飞扬的眼睛又大又空,里面盛满了疲惫和一种说不出的灰败。

她身上穿着件洗得发白、还打着补丁的旧衣裳,脚上是一双磨得发毛的塑料凉鞋,哪里还有当年靓丽的影子?

她看着我的小轿车,眼神复杂得很,有羡慕,有渴望,但更多的是深深的后悔和不甘。

她的目光艰难地从轿车上移开,瞳孔猛地缩了一下,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卫国,你都开上小轿车了?生意真好啊。”

她往前挪了一小步,想挤出一个笑容,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我就知道你一直都是有本事的,比那些只会死读书的人强多了。”

她话没说完,意思却再明白不过了。

无非是想借着夸我,把过去那些事轻飘飘揭过,再续前缘。

我没接她的话茬,准备摇上车窗走人。

从头到尾,眼神都没在她脸上多停留一秒,就像看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白婉脸上的那点讨好瞬间僵住了。

她大概以为,她放低了姿态,说了软话,我至少会给她个正眼。

可我这种彻底的忽视,比打骂更让她难受。

她苍白的脸上涌起一阵难堪的红晕,嘴唇哆嗦着,眼圈迅速红了。

“卫国!”

她急了,声音拔高了一些,扒着车窗带着哭腔说道:

“我知道我以前做错了!

我瞎了眼!

我后悔了!

真的后悔了!”

她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捂着小腹的位置——那里曾经有过一个不该存在的孩子,如今已经平坦了。

“孩子没了,我跟顾家也彻底断了,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卫国,我们能不能重新开始?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我跟你好好过日子。”

“白婉。”

我打断她,冷冷地说道:

“我现在挺好的,忙着挣钱,没空,也没心思跟你‘重新开始’,听懂了吗?”

说完,我直接摇上车窗,踩下油门直接离开,没再回头看她一眼。

白婉像被抽掉了骨头,呆呆地站在原地,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

我迎着晚风,向前方开着,哼起了动人的歌谣。

至于身后那个失魂落魄的身影和那迟来的、廉价的后悔?呵,关我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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