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裴行止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临安世子。

他有个青梅竹马的心上人,在她及笄那天,他与父母携三书六礼前去提亲。

他看着她,嗓音低沉温柔:“辞辞,我来践诺了。”

少女眨了眨眼,嘴角压不住笑意:“哦,践什么诺呀?”

“和你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诺。”

他轻笑。

她不以为意的点点头,耳尖却悄悄红了:“看你这么诚心的份上,那本小姐就勉强应允了你吧。”

他忍笑,心动到想要立马将她揽入怀中。

......

后来的故事顺理成章,如同被按下加速键。

他们在提亲半年后顺利成婚,恩爱有加,是盛京扬名的一段佳话。

再后来,一切坠入深渊。

婚后第三年温辞无所出,他被迫尚了公主。

后来公主诞下龙凤胎,在权势和家族的压力下,他眼睁睁看着温辞被迫沦为妾室。

她郁结于心,身体日况而下。

而他主动请缨驻守边关,本想带她远离权势纷杂,可是他们出京那日,他的辞辞死了。

被公主用鞭子抽打至死,而后剥皮,公主将她沾血的皮覆在脸上,笑得惨淡:“裴行止,你敢为这个贱妇负我,我就要她的命。”

他目次欲裂扬起刀挥下,亲手杀了公主。

最后那一刻,公主诅咒他生生世世永失所爱。

......

“霍先生?霍先生!”

医生的呼唤将他从那场噩梦中硬生生拽了出来。

裴行止猛地睁开眼,入目的是雪白色的墙,手边紧连着的输液针提醒他——

那是一场名为前世的噩梦。

而现在,他在另一场深渊中。

“温小姐呢?”

他哑声问。

“在阳台。”

医生回答。

裴行止不顾医生阻拦,一把扯掉手上的输液针,踉踉跄跄的走向阳台。

阳光铺撒而入,漫在温辞身上,她躺在摇椅上静静看着窗外,面容恬静到让人不忍打扰。

他刚要跨步走进去,听到她呢喃自语:“阿行,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裴行止浑身血液霎时凝住。

她语气里饱含着思念,阿行两个字,像刀子一样捅进他的心脏。

曾几何时,这两个字也属于过他。

裴行止轻轻走过去,颤抖着想要触碰思念了两世的人。

可下一秒,被温辞用力躲开。

“裴行止,别碰我。”

她带语气漠然至极,仿佛和他早已陌路,让裴行止千疮百孔的心更加刺痛。

他语气放的极轻:“辞辞,能听我讲个故事吗?”

温辞没有回答他,裴行止自顾讲了起来。

从自幼相识讲起,从约定一生一世一双人讲起,裴行止讲的很慢,慢到仿佛要把前世相爱的证据全部铺到温辞面前。

讲到后面,他的声音微微颤抖,每一个字,都如同把他的心生生在剖开,从里面剜出血淋淋的肉。

讲完后,他目光锁着温辞,带着自己都未察觉到的紧张。

温辞淡淡的回眸:“讲完了?”

她扯着唇角笑了下:“所以裴行止,你是要说,我是你故事里的青梅竹马吗?”

裴行止哑声:“辞辞,是你。”

她本以为温辞这样问,或许有着稍稍动容,或许如他一样痛恨命运的玩弄。

可什么都没有,她只是声音轻如羽毛:“那我真可悲。”

只是站在旁观的立场,缓缓感叹一句,她真可悲。

这几个字,让裴行止的脸色变得苍白如雪,到最后他慢慢红了眼眶,声音颤抖。

“辞辞,我爱的人从始至终都是你,只有你,因为对你的爱意,我跨越时空而来,我......只是还想见见你。”

见见活着的你。

裴行止的泪水倏然落下。

温辞怔住。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裴行止——

痛苦的,卑微的,像是陷入沼泽着绝望的想要挣扎,想要握住唯一的浮木。

而那个浮木,是她。

温辞喉咙发紧,得知真相以来她第一次认真的看向裴行止。

“裴行止,我不是她。”

“我没有她的记忆,也没有继承她的感情,你撕心裂肺的爱情,听在我耳中,也不过是个简单的悲情故事。”

温辞的话如同用钉子钉入裴行止心脏,他死死按住胸口:“辞辞你是她,你爱霍瑾行,只是因为他是我的轮回转世。”

温辞摇头:“裴行止,无论我是不是她,三世的伤害,我都不会再爱你。”

温辞每说一个字,裴行止的脸色煞白一分。

到最后,他灼热滚烫的泪水滴在冰凉的地下,“都是报应吧......”

他扯了扯唇角,笑得比哭还难看:“是我负了你,是我认错了你,我们一起惩罚伤害过你的人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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