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魔被一箭洞穿,生出了惧意,化作一团黑雾,怯懦地躲在他的身?后,趴着他的背,不敢探头张望,只是?终究是?魔气显眼?漏了马脚。
阵外,见一箭未成,山主眉眼?冷峻,便又搭弓,箭矢直指他的心窝。
“不必如此麻烦。”
楼砚辞挥手将?黑雾攥在掌心,稍一用力,那团黑雾便湮灭成微不可见的尘烟,消散在寒风之中?,“师长,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心魔一时湮灭又如何,只要他还被困其中?,心魔便会春风吹又生,永不寂灭,他也得不到?解脱。
一语落地,原本已经被掐散的心魔又已极快的速度成型,匍匐在楼砚辞脚下。
江岸边上?,山主远远看清此景,脸色不由铁青,看着自己的得意弟子,又惊又怒:“你的心魔…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楼砚辞自拜入仙山,一言一行无不恪守山规,修炼、破境、斩妖除魔……除了四百多年前,从九幽带回那个恶鬼,从无出格之处。
“从我杀了她开始。”
楼砚辞声音很轻,话出口时,又呕出一口鲜血来。
“杀了谁?!”
山主眉毛拧作一团,想到?楼砚辞心魔所化形的模样,忍不住厉声斥责,“那个恶鬼?是?她自己饮下断肠红之毒,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你清醒些!
!”
楼砚辞失去了说?话的欲望。
他们还是?一无所知。
自然也不会知道希望被一次又一次地碾碎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这已经是?他轮回的第十四次。
他第一次睁眼?重回仙山时,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南徽倒在他的怀中?,鲜血淋漓的模样还历历在目,可转瞬他便回到?幼时。
一切都无比真实?,他从大乘境回到?了元婴,此时仙山未败,人间也还安好。
师长再次遣他入了九幽,他满心欢喜,期待重新与她相遇。
可在看清她的那一瞬,楼砚辞便一眼?认出——那不是?她。
虽然生着一模一样的样貌,可不是?她。
她的眼?睛不会像这样小意讨好,卑微奉承,软弱虚伪。
宛如当头一棒,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手足无措地将?眼?前这个同她生得一模一样的“叶南徽”
接了回去。
此后每一日都在经历希望破灭成幻影的痛苦。
这种感觉让人难以忍耐,想过放弃,但却怕下一瞬她就睁开眼?嗔怪自己没有耐心。
只能一直熬着。
直到?这个“叶南徽”
杀害同门,叛出仙山之后,山主下令让他将?她带回,依照山规诛灭。
他枯坐了一夜,决定挥剑自刎。
或许他得机缘重生,就是?一场错误。
可一睁眼?,他又回到?了自刎的那一日。
无论他用什么办法?,他都会一次又一次地在同一日醒来。
再一次从这一日醒来后,他想到?了这个“叶南徽”
。
也第一次遵从师命,提剑找到?了叛逃出山的她。
那双眼?睛还是?那样黯淡无光,见到?他来,眸中?露出哀求。
“砚辞,别杀我,求求你别杀我。”
一模一样的脸上?露出截然不同的神情。
他提剑闭眼?,一剑穿心。
属于叶南徽的脸慢慢归于平静,也重新变得熟悉。
心口后知后觉开始阵痛,他提剑站在她尸身?前,用染着她鲜血的脸再度自刎。
然后开启了第二次重生,还是?那个“叶南徽”
,所有的故事和第一次重生时并无不同。
于是?他一次又一次,用剑将?她杀死,心魔渐生,他知道自己已经快要疯魔,午夜梦回,他竟然开始害怕再见到?她的面容。
第十四次重生——
他以为?一切也并无不同,直到?他从人间而归,见到?了她的尸首。
她一身?绿裙,安静地躺在山门处,唇角一点血痕,已无生机。
怎么可能。
“您带回的那个恶鬼…似是?服断肠红,死了。”
春风送音,声声入耳。
他眼?前一片模糊,不对?,每一次轮回,每一次重生,傀儡都会死在秋季,且那个傀儡绝不会自己了结,必定死在他的剑下,那才是?故事的终局。
此时,他已至大乘期,早已不惧酷暑严寒,可如今春意正浓,他却觉得冰寒刺骨。
他想这大概是?心魔作祟。
于是?抬眼?,试图寻找心魔踪迹,可仙山之上?,天地祥和,哪有半分?心魔气息。
他将?目光落回在她身?上?,伸手轻轻地抚上?了她的脸。
是?你吗?
自然是?无人应他。
但此念一起,越来越多的细节便齐齐涌入识海之中?。
比如,叶南徽从不用香,只有傀儡才喜欢久久不散的幽兰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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