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的晨雾还未散尽,氤氲的水汽给整座城笼上一层朦胧的纱。

柳梦蝶将绣帕仔细叠进鲛绡荷包,指尖残留的胭脂红在素白绢布上洇出淡淡的痕迹,宛如春日里悄然绽放的桃花。

老掌柜擦拭着紫檀木柜台,木纹间经年累月的包浆泛着温润的光。

他突然压低声音,浑浊的眼睛警惕地看向门外:"柳姑娘,叶公子己在茶楼候了半个时辰,瞧这模样......倒像是在躲什么人。

他时不时往绸缎庄这边张望,神色紧张得很,连茶盏都端不稳。

"檐角铜铃骤然乱响,裹挟着细密雨丝的风卷进绸缎庄。

柳梦蝶抬眼望去,只见叶清踏着满地水洼匆匆而来,月白长衫己洇出深色水痕,雨水顺着衣角不断滴落。

他怀中的书卷却被油纸裹得严实,显然是被悉心保护着。

他摘下竹编斗笠时,发间滴落的水珠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水花,打湿了脚下的地面。

叶清的目光径首落在她手中的荷包上,声音带着一丝喘息:"劳柳姑娘久等。

这雨下得突然,路上耽搁了些时候。

""公子的悼亡诗倒是应景。

"柳梦蝶将荷包掷在柜台上,鎏金搭扣撞出清脆声响,在安静的绸缎庄里格外清晰,"这几日城中连下三场雨,倒像是老天也在替亡人垂泪。

"她故意不去看他腰间若隐若现的玉佩,余光却瞥见他广袖下藏着半截断裂的红绳,绳结处还缠着几缕银丝,似乎藏着不为人知的故事。

那银丝在光线的照射下,泛着微微的冷光,像是某种暗示。

叶清展开绣帕的动作突然凝滞,仿佛时间在这一刻静止。

两株寒梅在晨光中泛着微光,红梅上那点干涸的血迹恰似一滴未干的泪,鲜艳而刺目。

他指尖轻轻抚过针脚,仿佛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声音忽然变得沙哑:"姑娘可知,梅有五瓣,一瓣为寿,一瓣为福,剩下三瓣......""剩下三瓣,是离人难诉的相思。

"柳梦蝶打断他的话,转身擦拭案头的银剪,动作略显急促。

窗外的雨势渐急,豆大的雨点打在青瓦上发出密如鼓点的声响,噼里啪啦,像是谁在急促地敲门。

她听见身后传来布料摩擦声,叶清的气息裹挟着松烟墨香逼近,让她莫名地感到心跳加速:"柳姑娘的绣品,可愿换个故事?

一个比悼亡诗更曲折、更动人的故事。

"话音未落,绸缎庄的雕花木门突然被撞开,发出"吱呀"的巨响。

五六个黑衣侍卫持刀闯入,沉重的脚步声在寂静的绸缎庄里回荡。

为首之人腰间玉牌刻着狰狞的饕餮纹,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叶公子,家主有请。

"侍卫的目光扫过柳梦蝶,刀刃在烛火下泛着冷光,仿佛下一秒就会出鞘。

叶清将绣帕缓缓收入怀中,转身时,柳梦蝶分明看见他袖中滑落半张字条,上面用朱砂画着折断的蝶翼,触目惊心。

雨幕中,叶清的身影逐渐模糊,被雨水冲刷得若隐若现。

柳梦蝶拾起字条,指尖突然触到凸起的暗纹——那是用银针在宣纸上刺出的密语,密密麻麻,像是某种古老的密码。

她细细辨认,竟是"城南废宅,戌时三刻"。

老掌柜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浑浊的眼珠警惕地望向门外,声音里带着一丝恐惧:"姑娘,那叶公子......腰间玉佩的纹样,倒与十年前柳府灭门案的物证......一模一样。

当年那场大火,柳府上下几十口人,就只逃出了你......"更鼓声惊起檐下宿鸟时,柳梦蝶撑着油纸伞立在城南断壁残垣前。

荒废的庭院里,枯梅枝干扭曲如鬼爪,在夜风中摇曳,仿佛要抓住什么。

月光穿过残破的窗棂,在满地碎瓷上投下诡异的光斑,忽明忽暗,像是一双双眼睛在窥视。

她正要迈步,忽闻身后传来熟悉的铜铃声,清脆而悠扬,却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叶清的白衣在夜色中若隐若现,手中握着她绣的荷包,红梅上的血珠在月光下泛着妖异的光,仿佛有生命一般在跳动。

"柳姑娘果然来了。

"他的声音混着风声,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仿佛在压抑着什么强烈的情感,"十年前,令尊收下的半块蝶纹玉佩,可还在姑娘手中?

那块玉佩,或许就是解开柳府灭门真相的关键......"话音未落,西周突然亮起数十盏孔明灯。

暖黄的光晕中,柳梦蝶看见叶清腰间玉佩与自己发髻间的鎏金簪同时发出微光,光芒越来越盛,照亮了两人的脸庞。

两道虚影在空中重叠,化作一只展翅欲飞的蝶——而蝶翼中央,赫然是柳府被灭门那晚,她在火场中捡到的那枚残缺印记。

往事如潮水般涌上心头,那场大火、那些哭喊、还有父母最后的身影,都在这一刻变得清晰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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