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的办公室，林夏盯着电脑屏幕右下角闪烁的微信弹窗，手指悬在键盘上微微发抖。
那是她本月第三十二次收到客户陈总的语音消息："
小林啊，方案里植入品牌元素的场景还是不够自然，你们年轻人做营销的怎么连基本共情能力都没有？"
茶水间传来咖啡机空转的嗡鸣，她突然想起两个月前，自己曾在这里用马克笔在玻璃墙上写下："
拿下星海集团年度标案就结婚"
。
彼时江川从背后搂住她的腰，将承诺描得更深："
等你的庆功宴，我要当着全公司求婚"
。
此刻落地窗外暴雨如注，林夏的胃部突然痉挛着抽搐起来。
她摸索着吞下第三颗止痛药，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这是她连续加班的第47天，为了星海集团那个价值八百万的整合营销项目。
从竞品分析到创意提案，她每天在电话里安抚暴躁的甲方，在会议室应付质疑方案的领导，连江川发来的最后通牒都只匆匆回了个"
在开会"
的表情包。
"
叮——"
电脑突然弹出的体检报告弹窗刺破黑暗。
ct影像上，胃部那片阴影比三个月前扩大了整整两圈，像团吞噬星光的乌云。
主治医生的红字批注触目惊心："
必须立即住院"
。
"
现在住院的话..."
她颤抖着点开项目排期表，标红的ddL如同绞刑架上的绳索，"
标案答辩就在三天后..."
。
手机在此时震动起来，是江川的第十七通未接来电。
林夏闭眼都能想象他站在出租屋玄关的样子：右手拎着凉透的便当盒，左手攥着两张飞往北海道的机票——那是他们五周年纪念日礼物，而此刻登机时间早已过去四小时。
她不敢点开语音信箱，那里存着他三天前沙哑的质问："
你记不记得上次和我好好吃饭是什么时候？我们养的薄荷枯死了，鱼缸里的灯鱼翻了肚皮，连智能家居都提醒我主人太久没回家是否需要报警..."
标案答辩当天，林夏在洗手间吐得昏天黑地。
镜子里的人像被抽干水分的花，粉底盖不住眼下的青黑，西装裤腰松垮得需要别三枚回形针固定。
她对着马桶冲掉带血丝的呕吐物时，陈总正在群里@全体成员："
小林这次方案里的情感营销模块很有新意，把家的温度和智能家居联动，比竞品冷冰冰的技术流高明多了"
。
她盯着这段话低笑出声，多讽刺啊——那个让甲方拍案叫绝的"
家庭场景情绪颗粒度分析"
，素材全来自她和江川聊天记录里支离破碎的日常。
答辩现场冷气开得很足。
当林夏用激光笔圈出"
通过物联网记录用户生活轨迹，生成年度情感报告"
的创意时，大屏幕突然跳出江川的短信："
玄关第三个抽屉里有胃药和暖宝宝，冰箱第二层冻着你最爱吃的酒酿圆子。
钥匙留在物业了，保重。
"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会场陷入死寂。
星海集团的董事们看见这个永远妆容精致的金牌营销突然踉跄着扶住讲台，冷汗顺着下巴滴在方案扉页，晕开了那句精心设计的主标语——"
科技丈量爱的深度"
。
"
抱...抱歉。
"
她扯开两颗衬衫纽扣大口喘息，指甲在讲台上刮出尖锐的声响，"
请允许我补充说明..."
投影仪蓝光打在她煞白的脸上，如同扫描一具标本，"
我们计划在App里增设虚拟陪伴模式，当用户超过72小时未归家，系统会自动生成..."
她突然剧烈呛咳起来，喉间翻涌的血腥味比任何语言都先抵达终点。
急救车鸣笛声响彻写字楼时，陈总正对着电话暴跳如雷："
现在换执行公司根本来不及！
小林什么时候能出院？什么叫胃癌晚期转移？你们这些搞营销的能不能少玩苦肉计！
"
而林夏在担架上攥着护士的手，执拗地重复着某串数字："
ppt第58页...转化率测算公式有个错误..."
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里，她恍惚看见十九岁的自己——那个扎着马尾在校园招聘会发传单的姑娘，曾眼睛发亮地对江川说："
我要做出让人记住十年以上的营销案例"
。
此刻床头柜上的手机不断弹出消息：星海集团宣布中标、媒体通稿铺天盖地、公司群都在刷"
林总监牛逼"
。
她忽然笑起来，伸手想去够窗台上那盆江川送的多肉，却碰翻了护士刚放下的病危通知书。
凌晨四点，林夏在疼痛中清醒。
月光透过百叶窗在地面投下牢笼般的阴影，她鬼使神差地登录了尘封半年的私密博客。
最新篇目停留在确诊那天："
今天在诊室看到一对老夫妻，爷爷说要是能把我剩下的阳寿换给她多好。
突然好想江川，想问他如果时光倒流，会不会拦住那个连续吃三个月泡面改方案的我..."
呼吸机警报炸响的瞬间，她正盯着公司内网的最新公告："
经董事会决议，林夏同志追授年度杰出贡献奖，其负责的星海项目将作为经典案例写入企业手册。
"
而千里之外的北海道，江川站在他们约定要去的函馆山顶，对着夜风中明灭的万家灯火按下语音键："
你总说大数据能计算情感，那能不能告诉我...现在该去哪找回弄丢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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