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的呼叫中心依旧灯火通明,林夏对着电脑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耳麦里传来第37通谩骂:"

你们公司就是诈骗集团!

我要投诉到工信部!

"

她低头看着桌角玻璃瓶里蔫掉的洋桔梗,这是上周化疗时隔壁床小女孩送的。

"

非常抱歉给您带来困扰,张先生。

"

她将喉间的血腥气咽下去,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藏在抽屉里的诊断书,"

您购买的理财产品确实有风险提示......"

"

放屁!

当初那个姓陈的经理可不是这么说的!

"

男人的咆哮震得耳膜生疼,"

我老婆现在躺在IcU,你们今天不赔钱,我就在你们总部跳楼!

"

监控镜头在头顶幽幽闪着红光,林夏瞥见组长正在透明玻璃房里比划着"

通话时长"

的手势。

她摸出止痛片干咽下去,温热的液体突然从鼻腔涌出来,染红了记录本上"

客户情绪失控"

的字样。

"

张先生,我理解您现在......"

"

你理解个屁!

你们这些客服机器人根本不懂什么是绝望!

"

电话那头传来玻璃碎裂的巨响,"

我女儿下个月就要做骨髓移植......"

林夏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看着屏幕上弹出的警告——该客户已连续投诉八家金融机构。

藏在桌下的左手死死攥住化疗留置针,冰凉的药液正顺着静脉流进千疮百孔的身体。

"

您女儿......多大了?"

这句话脱口而出时,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耳麦里突然安静下来,过了许久才传来沙哑的声音:"

五岁,眼睛和你一样是琥珀色的。

"

打印机突然嗡嗡作响,吐出张新的投诉工单。

林夏望着诊断书上"

急性髓系白血病"

的字样,轻轻按下转接键:"

请稍等,我为您转接法务部。

"

当夜班保安发现她时,林夏整个人蜷缩在工位底下,右手还紧紧攥着没写完的交接备忘录。

急救车蓝光划破夜空时,组长正对着监控录像咆哮:"

说过多少次不能和客户聊私事!

这个月质检分数又要......"

葬礼那天暴雨倾盆。

穿着黑色套裙的同事们挤在灵堂角落,惊愕地发现吊唁队伍里有个浑身酒气的男人。

他怀里抱着个插满滞留针的瘦小女孩,把湿透的理赔协议书轻轻放在骨灰盒前。

"

林小姐最后给我发了这个。

"

男人抖着手点开手机,凌晨四点十二分的邮件里静静躺着全市儿童血液科专家通讯录,每个名字后面都详细标注着专攻方向与出诊时间。

在邮件最下方,有行小字正在雨水中慢慢晕开:"

请告诉您女儿,世界上真的有奥特曼。

"

呼叫中心的新人正在学习案例视频,画面定格在林夏最后一次通话录音的频谱图。

那代表"

女儿"

的声波频率突兀地凹陷下去,像极了她病历上始终没能填平的血象曲线。

组长如今逢人就说:"

情绪管理课最重要,当年有个傻姑娘就是......"

谁也没注意,林夏的工位隔板上至今还粘着半片褪色的奥特曼贴纸,在中央空调的风里轻轻颤动,像极了监护仪上最后那道归于平直的绿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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