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御史弃官而走,朝堂上自然有些许的震动,皇帝亲自下了旨意,着人去查李明义的真实身份。

几经辗转,才找出他的家乡在蕲州,而他本姓苏,单名一个漓字……”

岳宁知道已经不必再说下去了,收住话抬头去看男人的神色。

百里霂目光渐渐暗淡,喃喃着从齿间道:“苏漓……”

“我听说他离开后隐姓埋名,杳无音讯,你这些年……想过要去找他么?”

岳宁踌躇着问道。

百里霂无力的摇头:“他已与我割袍绝义,以他的性格,是再也不会见我了。”

岳宁望着男人凹陷的眼眶,轻声叹了口气,忽然外面传来三更鼓响,他这才惊觉已经到了这个时辰,忙站起身道:“你好好歇息,我明日再来看你。”

百里霂点点头,站起身送他,却见岳宁走到门口又回转身来,动了动嘴唇低声道:“你可别……别突然离开了。”

“不会的。”

听见这句轻飘飘的许诺,岳宁渐渐放了心,提起衣摆走了出去。

外面是灯火通明的长廊,伴着不知名的虫子的叫声,一路走到自己卧房外时,只见一个长身玉立的影子停在门口,似乎在那等了一会了。

“澜儿,”

岳宁咳嗽一声,摆出父亲的姿态,“几时回来的?”

青年转过身,一脸不羁的傲气:“半个时辰前,父亲去哪了,这么晚还不休息?”

岳宁不自在的又咳了一声:“同故友重逢,多聊了几句,忘了时辰。”

“故友?”

岳澜扬起眉毛,“方才听张管家说家里来了客人,却又不肯说是哪位客人,只让我来问父亲。

难道父亲还有什么不能说的故人要瞒着儿子吗?”

岳宁有些窘迫,掩饰般扬了扬手:“去去去,小孩子管那么多,你跟狐朋狗友喝酒到半夜爹都不管你,你倒管起爹来了。”

“我的朋友可全是胸怀天下的有志之士,我们聊的那些事就算跟父亲说,父亲恐怕也没兴趣,”

岳澜口气生硬的说,“当今虽然天下太平,但眼看战祸将起,建墨城夜夜歌舞升平,有谁在乎西域两国联兵进发中土之事!

在诸位公侯将相醉生梦死的时候,西疆已经连续交战两月有余,尹大将军难以抵御外族铁骑,舍弃了二百里疆域,退守西州的战报昨日已送到,父亲又知道么!”

岳宁被噎了半天,恼怒道:“我为什么要知道,这天下是姓景的,那小子忘恩负义,心狠手辣,就算被他败光了,亡国了,又关我屁事!”

岳澜皱起眉毛看着他:“我真不敢相信这是父亲说出的话,就算父亲对皇上心有不满,但若真的亡了国,外族入侵,天下生灵涂炭,遭殃的可是百姓。”

岳宁显然对儿子的慷慨陈词没有兴趣,喝止道:“你同我说有用么,你爷爷或许还能指派几名门生带兵上阵驱除外敌,你爹我可没这本事。”

“我只是同父亲说一声,”

岳澜扬了扬下巴,“我同几位朋友商量好了,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我们过几日就收拾东西投军去。”

岳宁险些晕过去,怒道:“胡说八道!

你们这些纨绔子弟肩不能挑手不能提,除了吃饭还会干什么,少去添乱才是正经!”

眼见儿子一副要反驳的样子,他又加了一句,“军国大事我不懂么,所谓一将难求,朝中无良将,添了你们几个小卒子又有屁用!”

他这句难得的正经话倒让岳澜措手不及,呆在那里。

“好了好了,别碍着我睡觉。”

岳宁一巴掌推开儿子,自去安歇。

自从白天见了百里霂,岳宁始终觉得恍惚在梦中,在床榻上辗转反侧,不能入睡,直到天蒙蒙亮时才合上眼,再醒来竟已日上三竿。

等他急急忙忙披了衣服出来,却看见让人讶异的一幕,百里霂和岳澜坐在湖畔的小亭里正在对弈,两人的手边还放着茶盏和点心,神色悠闲地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岳宁嘀咕道百里霂该不会已经把姓名报了出来吧,以儿子的性格必然会大惊失色,然后把边境战事什么的一股脑的倒出来烦他。

就在他犹疑着向亭子靠近的时候,岳澜忽然抬起头:“爹,你起床了?”

这一叫百里霂也转过头看他,脸上有些淡淡的笑容,岳宁也对他挤出一个笑容,在他转回头之后立刻凶神恶煞的打了个手势让岳澜出来。

岳澜依旧是满脸爽朗的大声道:“爹,张伯给你留了早饭,有你喜欢的枣泥糕呢。”

岳宁绷不住了,压低声音道:“岳澜,你今天不是约了几位有志之士么。”

岳澜像是刚刚想起来似的,抬头看了看天空:“天色不早,我该去赴约了,”

他站起身彬彬有礼的对百里霂作了一揖,又躬身对岳宁道,“父亲,孩儿告辞。”

眼看岳澜走出小亭,岳宁终于吐出一口气,青年却又猛不丁转过身道:“百里世叔,小侄晚点再来跟您问安。”

“嘣”

的一声,脑子里有个什么断了似的,岳宁呆立了片刻,追着儿子的背影喝骂道:“臭小子,敢说出去老子宰了你!”

半月湖风光依旧,只是夏时的大片荷叶早已枯黄蜷缩,百里霂在小亭里坐了大半天,一直看着那半片空荡荡的湖面,神色很是恍惚,不知在想些什么。

竹坞无尘水槛清,相思迢递隔重城。

秋阴不散霜飞晚,留得枯荷听雨声。

注1仿佛是应了诗句的景,没过几天,建墨就淅淅沥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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