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旧宅院的夜晚显得有些冷清,岳宁摒去了左右的侍女仆人,独自走进了那间亮着烛光的厢房,两人同时抬眼,各自微微点头,当年那千丝万缕的氛围已丝毫不见。
岳宁站在门边,借着明亮的灯火细细打量起这位故人来。
洗去了尘埃的男人露出熟悉的眉眼,却再也没有了当年的锐气,原本乌黑的两鬓竟覆了一层白霜。
这突兀的白色刺得岳宁心头一阵酸涩,只觉得满嘴都是苦味,过了片刻,勉强笑了一声:“你在这还习惯吗?”
百里霂看起来比先前要清醒了一点,眼神却依旧有些滞涩,答非所问:“你家有酒么?”
岳宁愣了愣:“你还没喝够?我看你刚刚……喝了有一坛子。”
百里霂揉了揉眉心:“喝醉了就不会做梦,睡得舒服一些。”
“你怎么……”
岳宁一点也不敢相信,这个曾经叱咤战场的男人竟然连梦也不敢做了,他轻声叹了口气,在百里霂对面坐下,“你当初去哪了,我找你好些年,一点消息也没有。”
“我和紫淮住在蓟州边界的深山里,那里人迹罕至,易于藏身。
这些年想必朝中也派出过不少人来打探我的下落,可是哪有那么容易找到,”
百里霂无力的笑了笑,垂下眼睑。
“你是如何逃到那里的?”
岳宁忍不住继续问道,“皇帝不是派了一队人马去抓你吗?”
“押解队伍统领于奚是我的旧部,”
百里霂出神的看着桌上的烛火,“他们起先什么都没说,谁知突然在半路上以死相逼,让我不要返回建墨送死。
我那时站着的地方似乎两头都是绝路,无论如何都会有人因为我而死,而那里又临近蓟州……”
“蓟州?”
“我去了曲舜的家乡,他的儿子已经三岁了,长得跟他十分相像……我忽然很想替曲舜看着他的孩子好好长大,”
百里霂喃喃说着,“后来我答应了于奚,带着紫淮远远离开了。”
岳宁不知道他这轻描淡写的两句话其实是经过了多少挣扎,低叹了一口气正要说话,目光却不小心瞟到了男人搭在桌沿的双手,那显而易见的严重皲裂使得岳宁连声音都抖了:“你这些年究竟怎么过的?”
“在山里打柴,勉强度日。”
百里霂笑了笑,看向自己的手,“很吓人么?”
岳宁怔怔的摇了摇头:“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他问完这句,又自言自语,“建墨这么危险,你不来也是对的。”
百里霂沉默了片刻,没有说话。
岳宁却又想起什么似的,突然抬起头:“对了,紫淮先生呢,他和你一起来了么?”
“紫淮他……过世了。”
百里霂低声说道。
“什么!”
岳宁一惊,茫然的望着男人的脸,“他怎么会……”
“他身体一直不好,这些年日子过得艰难,没法让他好好调理,今年开春的时候他就……”
百里霂突然住了口,缓缓站起身看着漆黑的窗外,没有再说话。
骤然听了这些事,岳宁觉得头脑中混乱极了,也不知该安慰他,还是说些别的什么。
“你过得如何呢,”
百里霂低低问道,“老国公何时薨殁的?”
“就在……朝中下诏抓你的那两个月,”
岳宁咬着下唇,“父亲去世的时候,才告诉我当初太后并不是患病而死,而是服毒自尽。”
这话听得百里霂也皱了眉:“太后为何要服毒?”
“她身居高位,父亲又是当朝两国公之一,满朝门生,小皇帝心思缜密,必然会提防外戚弄权。
我妹妹或许比别人更了解这个皇帝,在皇帝准备动手之前就察觉到了什么,却依然对我说皇帝十分孝顺她。
她后来与皇帝有过一次长谈,告诉他愿意除去他的后顾之忧,条件是不能动睿国公府,皇帝或许是答应了,那天夜里她便服毒自尽。”
“后来父亲又上疏请求把我家的世袭罔替改为世袭,不久之后他老人家旧疾复发,整日卧床,在朝中的影响大不如前,才算是躲过了一劫。”
岳宁说到这,眼眶渐渐红了,“父亲临终前摸着我的头说,如果天性驽钝能保住性命,那我真庆幸我的儿子是个笨蛋。”
百里霂低声道:“国公爷是个好父亲。”
“我那时才明白你们都在护着我,在伽摩的时候,你说了那么狠心的话赶我走……其实是打定主意要抗旨,怕日后获罪连累我,是不是?”
岳宁苦笑了一声,“你怕连累人又有什么用,那么多人为你死都是甘愿的。”
百里霂望着他:“我知道你当时向我报信是冒了很大的危险,一直很感激……”
岳宁轻轻摇了摇头:“我说的不是我,”
他忽然看向百里霂,“你离开了这么久,朝中的事很多都不知道了吧?”
百里霂知道他这是有事要说,便问道:“这些年朝中出过什么大事么?”
岳宁抬手举起已经凉透的茶盏:“先说七年前,大都护蒋嵩同尹翟将军不睦,在尹将军戍边的时候命朝中党羽联名上疏细数了尹将军几条罪状,手段跟当年弹劾你差不多。
谁料这几封上疏呈上去没多久,龙颜大怒,很快把蒋嵩的几位门生关押了起来,还当着百官的面把他狠狠训斥了一顿。”
百里霂皱眉想了想:“这个蒋嵩不是跟皇家结过亲?”
“不错,他女儿就是蒋贵妃,说起来活该是这姓蒋的倒霉,他挨了训斥后曾入宫探望过一次他女儿,谁知自那之后,一件宫闱间的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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