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听完这番低语之后,岳宁像是再也无法遏止住内心的苦痛,几乎是嚎啕大哭起来,惹得远远回廊外的下人们纷纷侧目过来。

为免让他失了颜面,百里霂揽着他闪身进了自己卧房,又牢牢掩了门,在照进夕阳的暮色里轻声叹了口气。

岳宁好容易缓过来一些,抬脸断断续续问道:“你的胳膊究竟是怎么了……”

“当年攻打北凉,强渡格尔木河之后,与敌军主将交手时被一柄长刀穿胸而过,当时不觉得什么,可这些年年纪见长,身体渐渐不中用了,右半边胳膊常痛得抬不起来,旧伤么,总是没奈何的。”

“那……这些年你还在深山里打柴为生……”

岳宁忍不住颤抖了声音,几乎不敢想象他经历过的日子。

百里霂淡淡摇头:“其实并没有多么辛苦。”

岳宁抽了抽鼻子,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慢慢松手放开了百里霂的颈项,低头道:“还好有紫淮先生陪着,多少总能让你有些慰藉,他虽然经历那么些坎坷,但好歹还与你厮守了这些年……”

“紫淮此生遇上我,绝算不上是幸事,”

百里霂垂下眼睑,长叹了口气,“我这辈子对不起的人太多太多了。”

岳宁见百里霂的目光直盯着自己,忙道:“你可别说对不起我,我不要听这个。”

百里霂收回目光,突然很有些疲惫的闭上了眼睛,声音低的几乎听不见:“有些话,我只在今日说。”

岳宁拿不准他要说出什么来,屏住了呼吸,怔怔的等在那里。

此时的屋子里,窗棂的阴影打在鬓角沧桑的男人脸上,他沉寂了片刻,像是喃喃自语:“紫淮曾问我一生中最好的时候是何时。

少年时身份卑微,被父兄嫌恶。

自荣登将军之位以后,辗转于沙场硝烟,看尽生死离别。

封侯犒赏,何等风光,转眼间便灰飞烟灭。

回想来,唯有在一个人身边的日子,才是一生里最快活的。”

岳宁心中涌出一股说不出的酸涩,他想说,我知道你说的是谁,自从那日在你抽屉里见到那叠信笺我就知道了,你要记挂他到什么时候。

“岳宁,”

百里霂忽然唤了一声,“你知道我说的是谁吗?”

“我……大约知道……”

岳宁闷闷的答道。

“你不知道,”

百里霂伸手摸着他的脸颊,脸上带着苦闷的笑意,“你这个傻子。”

话语里的深意却浓的像是要化开。

岳宁怔在那样的话语和眼神里,过了许久,方颤抖着问道:“你……你说的是我?”

百里霂轻轻点了下头,看岳宁一脸不肯相信的神色,他又低声道:“你以为我不知道朝廷在通缉我,还巴巴的跑到建墨来送死。

我只是想再见你一次,或是看一眼也好……没想到,你还是跟当年一个样子,一样那么傻……”

岳宁看见男人漆黑的眼珠里隐隐有泪光闪烁,只觉得话都说不利索了:“百里霂……你是说,这些年你也想着我么……你没忘了我么?”

百里霂苦笑:“怎么可能忘了呢……”

他话音未落,岳宁已按捺不住扑了上来,紧紧抱着他的背:“你今天的话,就算是骗我,我也知足了。”

他的手指颤抖着落在百里霂鬓边的白发上,你不要再走了,再也不要离开我了好不好?”

“你不怕朝中下旨抓我,连累了你吗?”

百里霂轻轻笑了一声。

岳宁立刻抬起下巴:“他们敢!

你留在我府中,谁也不敢乱来。”

他眼睛红红的保证道,“我会保护你的。”

百里霂又笑了一声,那笑容渐渐变成了感慨的神色,然后回手抱住了他。

连续几日阴雨后终于放了晴,岳宁在自己门口见到了多日未见的儿子,忙喝道:“澜儿,这些天上哪去了,整日的胡混,像什么话!”

岳澜收住脚步:“父亲几日都不在自己房内,儿子也是满腹疑惑。”

岳宁涨红了脸:“你……你……”

“不说这些了,”

岳澜脸色有些凝重,“我这几日去查阅了百里世叔的案籍,几位老大人都赞颂说这位百里将军是大炎朝治世以来的第一名将,我想如今只能请他出山了。”

岳宁倒吸了口气:“你要请他做什么?”

岳澜咬牙道:“伽摩新王亲率二十万大军与讫诃罗耶联军进犯,西疆防线已愦,西州岌岌可危,军情万分紧急。

我听说……这段时日皇上也在找寻百里将军的下落,大约是想请他披挂出征。”

岳宁脸色刷的白了:“你把他的下落告诉那个白眼狼了?”

岳澜猛的跪下:“父亲……”

“啪”

一巴掌落在青年的侧脸上,岳宁扇完这巴掌之后,拔腿就往书房走,岳澜忙追了上去,却撞见这个平日懒散的父亲正抓着把剑杀气腾腾的走出来。

“爹!

你要做什么!”

“进宫。”

岳宁硬邦邦的回道,一面向外喊,“老张,牵马来!”

“持剑不得入宫啊爹!”

岳澜急急阻拦。

岳宁扬起手:“你爷爷当初拿着这把剑替崇帝爷平了仁疏王之乱,你爹我用它斩了三城守卫强行出城押送军械,今日小皇帝敢逼我交出百里霂,就让他先用这把剑斩了我!”

算来已有好些年不曾踏入过这座皇城,宫殿恢宏如昔,正门外守着一队严整的羽林军,为首的认出马上气势汹汹的睿国公,忙上前俯首作揖:“卑职见过岳公爷。”

一面说,一面不动声色的拦住了他的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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