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懊恼、悔恨、迷茫与绝望如狂风骤雨将他裹得密不透气,魏无羡不解,为什么会这样?重生之后,他每一日如履薄冰小心翼翼,仿佛一切都尽在掌握,如前世此时应有的平静。

唯独这人,为何偏偏是这人,所有的意外所有的改变,都只在此人身上。

魏无羡瞬间想起鬼王所说的那个,被他嗤笑为莫名其妙的代价。

“失去心悦之人的刻骨深情。”

上一世,他的的确确无心悦之人。

难道是那鬼王不甘心,定要他此世先尝到情爱之味,再注定失去?若是如此,那人千不该万不该,如何都不该是从小便厌恶他的蓝二公子。

蓝忘机不会心悦他,不可能心悦他。

可是,心底隐隐约约的声音告诉自己,如若不是蓝二公子,你会心悦何人?没有,没有任何其他人。

冰凉的触感从紧握的掌心蔓延至四肢百骸,怀中人苍白的面庞无一丝血色,孱弱到连呼吸都几不可闻。

记忆中的蓝二公子、含光君何曾如此脆弱,像一碰便要碎掉的瓷器。

是那可恶的鬼王看透我心底的欲念,操纵命运,迫你逼你,你宁死不从,垂死抵抗才会至此境地吗?魏无羡绝望地猜测。

若是如此,鬼王也好,天神也罢,你能出来吗,能听我说吗?求你,你们,我不要重生不要改变不要复仇。

我什么都不要了,我错了,我不该贪心。

千错万错都是我一个人的错,求你们,还蓝二公子如上一世般的英姿飒爽一世安平。

蓝湛何错,蓝湛无辜,只要他无恙,我愿尘归尘土归土,立时灰飞烟灭也好魂飞魄散也罢,哪怕回上辈子再遍尝众叛亲离百鬼反噬也无妨。

总之,都是我一个人的事。

茫然无措的人如此绝望又无助地低语:“求你们,能不能听到……求求你们……”

病因无根,病症无绪,只能用千年人参高山雪莲汤剂吊着。

生气补血的丹丸也勉强服下几颗,眼瞅着口中渗出的鲜血渐停,但人却仍是没有丝毫清醒的迹象。

夜半清冷的月光映在蓝忘机惨白的面庞上,魏无羡无望的想,是不是已经油尽灯枯,无血可吐。

勉强收回那人指尖攒紧的衣袖,替人换上洁净皎白的中衣。

坐在榻边,半身伏在那人耳畔,一遍遍抚过结了无限郁色的眉尖,却无论如何都抚不平。

魏无羡再也忍不住,晶莹剔透的珍珠光泽微闪,一串串冰凉的水滴滑在蓝忘机额前、面庞、嘴角。

流尽两世,苦涩艰辛的味道。

似有感应,脆弱的少年终于沉静下来。

蜷缩的指尖放松,眉间也隐隐舒展,连急促微弱的呼吸都渐渐平缓起来。

魏无羡察觉异样,还未来得及喊人,江枫眠已经带着连夜御剑而来的蓝氏宗主及医首疾步走了进来。

免了一切客套,江氏、蓝氏两位加起来过百岁的老医修凑在榻前,时而轮流切脉,时而切切絮语。

持续了半柱香的时辰,最终由蓝氏医首青勤君起身走到蓝曦臣、江枫眠身前,行礼道:“两位宗主暂且宽心,二公子无大碍,大概修养一日,便会清醒。”

“不可能,我可没诓你们。”

江澄一听急了,也顾不上自己的话惹人歧义,好在,众人皆理解,无人跟他一般见识。

几个时辰之内,如此迥异的脉象,确实令人生疑。

江氏上下如此尽心尽力,再藏掖不语,于情于理实为不妥。

青勤君望向蓝曦臣,得了默许,缓缓斟酌语句道:“二公子的确脉象异常,如此凶相征兆但片刻恢复的情状,之前亦有过。

但为时短暂,也未凶险至此。

老朽汇同族中医者也未有准确诊断,只能暂且归结为修为骤增的体脉不适。”

蓝曦臣接着道:“多谢江宗主及各位对忘机的照拂,今日事急从权打扰失礼了,改日必当郑重登门致谢。”

“哪里哪里,蓝二公子少年英杰又是犬子同窗,理应如此。

有惊无险,真是万幸。”

江枫眠吊了一晚上的心终于落回了胸腔里。

“不如诸位今夜在莲花坞委屈暂住,待蓝二公子醒转再行安排。”

“那就有劳江宗主啦。”

蓝曦臣风度翩翩,礼数周到。

“魏公子也辛苦了,在下可否再耽误些时辰?”

“泽芜君客气,魏婴自当详述。”

魏无羡以为蓝曦臣要询问今日蓝忘机行程细节,心下暗自思忖,似乎也无甚不可言说之事。

夜已深,其余各人自去安排药汤食宿,蓝曦臣示意魏无羡屋外说话。

一步三回头,下意识的不想离开那人一步,可人家亲眷已至,自己又有何身份立场?

“泽芜君,今日……”

魏无羡一时语塞,竟不知该从何说起。

蓝曦臣仿佛能看透人心思般,和风细雨的音调适时响起:“魏公子,吾知忘机为何而来云梦。”

顿了顿,似不经意又似笃定般地问了一个魏无羡怎么都想不到的问题:“带茎的莲蓬比不带茎的好吃,可是魏公子说予忘机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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