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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江彧的双臂,双手从他肋骨滑向后背,嘴唇贴在他下巴上,娇嫩的唇瓣抵着他极淡的胡茬青印,声音软得像水:“江老师也是喜欢我的对不对?”

江彧任由她抱着,藤黄的灯光下,两人身影交叠,寂静得能听到窗外细细的风声。

他抬了抬手,又垂下,无言对上中素迷离的眼神。

许久,他推开她,淡淡道:“你醉了。

我给你煮点茶喝。”

中素眼里熠熠的光芒像是风中的烛火慢慢黯淡下去。

她坐回转椅,看江彧从柜子里取出一套茶具,用红木勺舀了一小勺茶叶放进白瓷盖碗,煮开的水淋上,他又倒掉,用茶则把洗过的茶拨进茶壶里。

水如连珠,很快沸腾起来。

袅袅茶香裹着蒸汽腾起,他倒了一盏递给中素,中素浅浅抿了一口,道:“这是什么?”

江彧道:“金骏眉。”

她喝了两杯,醉意消散了些,倒是有些困了,趴在他办公桌上倒头就睡。

江彧面无表情地立在窗边,清冷的天上疏疏挂着几颗稀星,校门口的岗亭亮着昏暗的灯光。

马路上寂寂无人,偶尔驶过几辆汽车,像极了七十年代港片里人走茶凉的夜场。

卖红薯的老人又来了,吆喝着“番薯!

玉米!”

,走远一点,就听到那呼声变成了“啊——米——”

中素半睁着眼打了个喷嚏,在迷蒙中翻了个身,又睡着了。

江彧关上玻璃窗,捡起散落一地的书,给她披了件衣服,走到门边,“啪”

一声,办公室陷入沉沉的黑暗。

他垂眸坐在角落,修长的手指抚上中素吻过的地方,有一下没一下摩挲着。

茶壶里的水仍在沸腾,上下翻滚,暗流汹涌。

江彧给自己冲了一盏,只尝了一口便搁在一边。

煮老了。

他一动不动,靠着椅背,指节开始习惯性敲动。

“叩”

“叩”

“叩”

,世界末日前的倒计时。

中素这一觉睡了整整两个小时。

她醒来时,月亮已经升上中天。

江彧懒懒地抬起眼皮,道:“醒了?”

中素看向肩头不属于自己的衣服,淡淡道:“嗯。”

江彧打开灯,突如其来的灯光使她眯了眯眼。

中素咳了两下,嗓子哑哑的,哼出一个浓浓的鼻音,问道:“有没有水?”

江彧给她接了杯温水,中素道了句“谢谢”

,双手捧着纸杯,一点点往胃里送,睫毛在杯壁上打下一排浓密的阴影。

她头疼得厉害,整个人蜷在转椅上,江彧见状,道:“头痛?”

中素点点头,偏过去抵着靠枕。

江彧走到她身前,道:“坐起来。”

他轻轻揉着她的太阳穴,道:“怎么喝这么多酒?哪里来的?”

中素吃力地笑了笑,没有回答。

江彧静静帮她按摩着,中素鼻尖充斥着他的香水后调。

沉稳的木香里,传来一味极淡的辛辣,暖而不炙。

他轻声一笑,道:“刚才酒疯发得这么厉害,现在怎么不说话了。”

他指间的轻柔舒缓了中素的头疼,她回忆着那些片段,笑道:“刚才讲的都是胡话,不算数的。”

江彧手里的动作一顿,扳起她的头,她清澈的眼眸中透着血丝的微红。

江彧看着她,薄唇一开一合,道:“你知不知道,酒后吐真言。”

中素移开他的手,站了起来。

她理着被他随意扔在桌上的书本,淡淡道:“那便是真吧。

但江老师,真真假假有什么要紧的?你根本不在乎,从头到尾,你都只当我在开玩笑。”

她脱下身上的外套,搭在椅背上,朝着门边走去。

江彧替她开了门,昏暗的走廊里,暗黄的灯陆续亮起,像一条永无止境的迷宫,闪烁着残烛的光晕。

中素的软皮鞋跟踩在花岗岩地板上,一浅一深地叩击着她的心跳。

迟迟没有听见关门声,她回头,原是江彧倚在门框边。

廊灯在他周身投射出错落的光影,他望着中素,深邃的眼神微微晃动。

他掩去了那抹情绪,平静得宛若一潭干涸的井水。

中素立在原地,不言不语。

许久,她莞尔一笑,问道:“江老师,你还有话要说吗?”

江彧道:“没有。”

他转过身去揿门把手,只听她又笑道:“江老师,晚安。”

他没有回头,停在把手上的手指轻轻一颤,默了默,也笑道:“晚安。”

“嘭”

一声,江彧顺着门板,慢慢滑到地上。

他知道她还在门外,但他绝不会再开门了。

他已经犯了一个错,他这种精神洁癖的人,怎么会允许自己一错再错下去?但同时他又觉得惭愧,虽然他在言语上反复拒绝着中素,但他的行为一次次出卖了他——他其实很享受中素对他的亲密。

江彧无缘无故地笑了,玻璃窗里倒映出的男人风流倜傥,就像赵佶的字,绰约、舒朗。

这副皮囊真有那么好?江彧扯开起了褶皱的白衬衣,一点都没觉得呼吸顺畅起来。

他就是一个小偷,衣冠楚楚,却下流地剽窃他人感情。

迟早有一天,他会付出代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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