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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化学课下课,夏天立在走廊上喝茶。

他小口小口啜饮着,手臂搭在栏杆上,脸深深埋在臂弯里。

那是一种极具美感的姿势,却又像婴儿那样缺乏安全感。

江彧从教室出来便看到夏天这副模样。

他拍了拍夏天肩膀,夏天抬头迷茫地望着他,问道:“喔,江老师?”

江彧问道:“你怎么了?没事吧?”

夏天摇头道:“没事。”

经过的学生朝江彧打招呼,他点点头,又对夏天道:“晚自修来我办公室一趟,我办公室在二楼右边第二间。”

夏天不明所以地“哦”

了声,江彧抱着电脑和化学书匆匆赶去别的班上课了。

中素斜在门边看到他们的对话,朝夏天招招手,笑道:“夏天,过来。”

她正捻着粗花呢裙上的一根头发,细丝一样牵在两根手指间。

一只蚊子呢呢地朝中素头上撞,她恼羞地躲,那蚊子还是没头没脑地绕着她。

夏天看着她扭来扭去,圆脸上比平日里多了几分俏丽,因笑道:“做什么?”

中素努了努嘴,道:“江彧和你讲什么?”

夏天道:“不知道,他让我晚自修去找他。”

中素心里疑了一疑,边往教室里走,边道:“你做坏事了?”

她弯腰去拿搁在窗台上的保温杯,夏天这才发现她并不是当下时兴的身材——竹竿一样的腿,夸张的细腰,平坦的胸部,衣服像麻袋挂在身上,最好能反手摸到肚脐眼。

他心里觉得一阵宽慰,还是中素看起来顺眼。

夏天伸出手道:“给我吧,我帮你去接水。”

又把手里的玻璃杯递给中素。

中素笑道:“谢啦,我要冷水。”

她靠着墙,望着夏天远去的背影。

指尖贴着水杯,传出暖暖的热度。

毕竟才九月,秋老虎作祟,不过一两分钟,中素的手心已沁出薄薄一层汗。

她换了只手拿杯子,杯壁上留下五个浅浅的指印,像墨洒在泥金小笺上,淡黑灰色向四周渗开去。

杯里的茶泛着盈盈的碧色,中素想低头去闻一闻到底是什么味道。

夏天看到了,走近笑道:“你在做什么?”

中素笑道:“我没喝过六安瓜片,不知道好不好闻。”

夏天于是拧开杯盖,递到中素跟前,笑道:“你尝尝看。”

中素浅浅抿了一口,笑道:“好喝。”

夏天十分高兴地笑道:“改天给你带一罐来。”

中素觉得他的话有当真的意味,客气地摆摆手,道:“不用。

不如改天来你家,坐下来慢慢喝。”

夏天愣了愣,笑道:“也好,家里还有很多别的茶,够喝一整天了。”

一只玻璃杯跟烫手山芋似的在两人手里转了几轮。

回到教室,夏天看到陈星坐在他座位上奋笔疾书,身旁的秦川还不时用笔在她的书本上勾勾画画。

他一屁股坐在陈星的椅子上,笑道:“呦,开始学习啦!”

陈星头也不抬,边写边道:“我也是要好的人。

有觉悟了,怎么就不能发奋图强?”

夏天笑道:“那你可要紧紧抱住这条大腿。”

陈星停下笔,瞥了眼秦川的大腿,作势就要抱上去。

秦川往身侧别了别,轻轻敲了下她脑袋,道:“还没讲完。”

夏天边翻陈星的辅导书边笑道:“你还不知道吧?秦川选上化竞了。

啧,就你这题,酸碱滴定,我都能教你。”

陈星愣了愣,顿时想起来前些天晚自修秦川不见踪影的事,原来是去参加化竞选拔考试了。

她望着他的眉眼——他似乎总是云淡风轻的,对什么都是不紧不慢的态度,就连那张脸上也永远保持着微笑。

她心里没由来升起一股奇异感,跟秦川相处久了,自己似乎也有点被他影响的趋势。

她于是笑道:“恭喜你了。”

这句恭喜并非恭维,她是发自内心为他高兴。

这日吃完晚饭,夏天回寝室吹空调。

秦川问他去不去打球,夏天道:“喔,我不去了,江彧有事找我。”

他在出风口架了个画板,把颜料摊得像烧烤摊上的串串一样。

秦川洗完澡,光着上半身出来,头发湿哒哒地往下滴水。

他顺手扯了块毛巾盖在头上,对夏天道:“这次准备画什么?”

夏天正在铺底色,清一色的红,大块大块晕在油画布上。

他笑了笑,道:“随便画的。”

秦川见他专心,便也没有多打扰。

夏天从三岁开始学画画,是属于老天爷赏饭吃的类型。

不过他向来都是随便玩玩的类型,捏着一支画笔,想到什么便画什么,并未萌生过成名的想法。

大约五点五十的时候,秦川叫他下楼。

出了宿舍,两人穿过实验楼。

一楼走廊两边都是化学实验室,里面摆满了瓶瓶罐罐。

尽头的墙上开一扇玻璃小窗,日渐西沉,洒进些灰黄色的微光,照在两侧墙壁上,白得瘆人。

在走廊前左拐,经过一条过道,过道右边铺着木板延展出去,直连长廊,间植两株枫树,周围密密环绕着南天竹。

左边是一块空地,隔开图书馆和教学楼。

图书馆前砌有莫约二十级浅浅的台阶,环成大半圆,军训结束时江彧曾带着全班和教官在此合影留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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