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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素讲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知道后果,她也没有意识到自己是怀着什么样的心境去说的。

江彧笑了笑,手指搭在卷了边的封皮上,有一下没一下摩挲着起了白毛的书封折角。

他抬头,静静地望着白墙,仿佛那是件顶好的工艺品。

半晌,江彧把书递给中素,轻声道:“乔琪不好,他不会爱薇龙,也给不了她想要的。”

中素愣了愣,问道:“对薇龙来说,除了乔琪的爱,还有什么是更重要的?”

江彧笑道:“希望。”

上课铃响了,他的声音却像刚睡醒似的:“下次不要上课看书了。”

江彧站在讲台上侃侃而谈,陈星在座位上昏昏欲睡。

她向来认为学习需要天赋,好比梵高在死后才出名,她这辈子活着大概也没有功成名就那一日了。

不过她并不因此沮丧,毕竟自己也并非一无是处,例如长得好看。

头顶的电风扇昏昏地转着,江彧的声音就像留声机里放的黑胶唱片,听得她越发困倦。

眼前的黑板永远是方方正正的深青色,揿在铂金的金属框架里。

工整的方程式,同一水平线上的下标……像鬼魅的影子,却显得那么平静。

一切都是无波无澜的,仿佛她已经死了。

陈星是被江彧寇寇的敲桌声敲醒的。

她到底年轻,虽然嘴上一天天“江彧江彧”

地叫着,并不对他有十分的敬意,内心还是胆战心惊。

江彧睨了她一眼,陈星撑着桌子站起来,喉咙里像卡了根鱼刺,吐不出来也不敢咽下去。

中素悄悄扯了扯她的裙摆,指着书上的图。

陈星道:“用干净的铂丝沾取少量未知液体,透过蓝色钴玻璃观察火焰颜色,因为是砖红色,所以是钙离子。”

夏天不合时宜地笑了一声,陈星听得刺耳,狠狠地踹了脚他椅子,羊皮鞋面磕到的地方磨出了一道凹痕。

脚背也疼,咚咚咚的,像大鼓在敲。

夏天安静了,陈星心虚地垂着头,江彧还在沉默,不紧不慢地转着他右手中指上那枚白金戒指。

红红的阳光,桌上小小的圆环影,挂钟往前推了一格,时间简直静止下来。

陈星脸上热烘烘的。

她抬头,看向年轻的化学老师。

江彧的眼里不带任何情绪,却让她莫名心慌。

他沉默了一会,微笑道:“钙离子的焰色反应确实是砖红色,但是我的问题是什么?”

陈星道:“我可能听错了。”

江彧道:“我的课代表,把置换反应听成了焰色反应,铜离子还原了钙离子。

嗯?”

那尾音被他拖成长长一条,微微上扬,陈星的心脏都要骤停了。

她这下觉得千错万错都是自己的错,不怪江彧上课无趣,全怪她没有慧根。

她嗫嚅道:“对不起。”

江彧瞥了眼中素的书,那左手也不转戒指了,往后“哗哗”

翻了两页,指了指书上的某段话,又低头看着中素,提高了声调,道:“坐下,认真听课。”

中素跟蜗牛似的往回缩脖子,面带歉意地对陈星笑。

陈星朝她摇摇头,默道:“没事。”

几许无凭事II

那日以后,陈星再不敢在化学课上睡觉。

尽管在她内心深处仍旧觉得自己与这门课无缘,到底还是收敛了,不像在其他课上,困意来了便当场把书当枕头,醒来书角上还印着摊浅浅的口水。

中素看到了,起初大惊小怪地哇哇叫,秦川、夏天一股脑转过来看笑话,还拍了照片发在群里。

后来,三人慢慢也就习以为常,见怪不怪了。

只有秦川会像给小狗顺毛那样顺她的头发,柔顺的,带着桂花油味道,有时是其他的发用香水味。

陈星懵懵懂懂地醒了,问道:“第几节课了?”

秦川点了点她额头,笑道:“睡昏头了。”

夏天也是懒洋洋的,上课跟度假一般,就差一顶宽边草帽,一副能遮住半张脸的墨镜。

没有摩登,情调却必不可少。

他的抽屉里有一个雕花锡茶罐,泛着幽幽的银灰色。

桌上永远放着一只高瘦的玻璃杯,杯盖朝上搁在一边,里面泡着六安瓜片。

课间,夏天去对面教学楼的直饮水机接热水,滚烫的水冲进杯子,皱缩的茶叶徐徐舒展开来,杯口升起一团松软的洋蓟绿云雾,竟有些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半推半就感。

教室里太黯淡,一点颜色就能让人精神振奋,连心情也变得格外鲜艳。

中素调侃他:“夏天,又开茶话会啦!

什么时候换龙井茶啦!”

夏天笑道:“下次一定。”

天气晴好时,阳光明晃晃的,从玻璃窗直晒进来,照得人困倦。

夏天常盯着茶叶发呆,一只手撑着脸颊,刘海下的眼睛半睁半眯着。

本就是单眼皮,往上一吊,眉开目展,倒变成狭长的丹凤眼了。

上完几天课,中素说秦川挡住了视线,看不清黑板,于是陈星和她便换到了前面一排。

夏天本来无所事事,现在就跟发了工资一样,亢奋地盯着她们。

但凡谁上课的时候趴下去了,他便把脚往前伸,勾住座椅下面的横杠使劲摇。

中素有时回头警告他:“夏天,你再摇,我把你摇到外婆桥去!”

夏天笑嘻嘻地收回脚,告饶道:“再也不摇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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