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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松开他们的手,低下头去看影子。

他决计太莽撞了,他根本没有想好要怎么开这个口,怕给她留下轻率的印象,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样急切。

但其实他什么都说了,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

陈星也听懂了,转过头去不看他。

过了一会,她指着头顶的香樟树微笑道:“雨太大了,在这里说话不方便。

明天再说吧。”

他们继续往前走。

那伞就像哥特式教堂的房顶,突兀的伞尖,笔挺的伞柄。

伞骨是张开的巨大的翅膀,又像一张垂天的网,网住了窸窸窣窣的雨点和底下的人(1)。

往外看去,滴滴点点的雨被风一吹,斜斜落下。

路尽头有一盏灯,发着幽幽的光。

灯下的雨是一簇簇金粉的黄色,秦川转了下伞柄,那雨突然变成了万千颗星子飞旋起来,飞到炭灰色的水泥地上去,骤然黯淡了。

秦川把她送到寝室门口,陈星笑道:“晚安。”

那一刻他欣喜若狂,不停去揣度她话里的含义。

他立在女寝对面的香樟树下,凭着记忆去找她的房间。

阳台上的灯亮了,陈星在楼上对他招手。

那样晦暗的光线,他却在凄凉的雨中看到无限希望,被淋湿的肩头也不觉得冷了。

秦川想,她讨厌下雨,明天天晴,一定要把话说清楚。

他快乐地想飞奔,但那样的行为似乎过于幼稚。

他于是坚定地朝前走去,脚步轻快。

但他不会知道,他对她的爱只能在雨天,而她永远渴望活在天晴。

几许无凭事I

一片惊天动地的哀嚎声中,军训结束了。

高一二班拿到了会操优胜奖,江彧自费买了五十杯奶茶请学生喝,送到校门口的岗亭。

他让秦川叫几个人去拿,陈星嫌天热想偷懒,却被夏天硬生生拉了去。

陈星道:“你们又拉我做苦力。

昨天中午搬书也是我,来来回回四五趟,整个人跟从泥堆里爬出来一样。

再这样下去,都要成劳模表率了。”

她向上撸了撸浅豆沙绿的衬衫袖子,露出一截葱白的手臂。

衬衣下摆塞进嫩黄的裙腰,可穿在她身上还是轻飘飘地大,使人觉得轻薄、瘦削,像提线木偶一样,被风一扯,上衣蓬蓬地鼓了起来,隐约掩藏在衣服里的身躯却仿佛要散架。

她背着光,脸色不大好看。

秦川接过她手里的一大袋奶茶,道:“我来吧。”

他乐意干体力活,陈星自是不会多说什么,却还是问道:“重不重?我可以拿的。”

秦川的笑容滞了一滞——她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客套了?他猜大约是因为那晚的不了了之。

秦川心里有些抑郁,但他没有确定陈星对他的种种表现仅仅是出于好感还是喜欢。

他想日后还有很长时间,谨慎点总是没错的,所以到底没有开这个口。

他在这里想入非非,陈星倒先开口了:“你今天怎么不说话?”

秦川道:“你是不是怪我?”

陈星笑道:“这是什么说法?无缘无故的,怪你做什么。”

秦川沉默了一会,笑道:“延安路上新开了一家咖啡馆,周末要不要去?”

陈星道:“好啊,还有别人吗?”

秦川道:“你想要别人吗?”

陈星笑道:“你想要别人吗?”

秦川道:“我……想和你一起。”

陈星笑道:“那就我们两个。”

教室里开着空调,陈星推门进去,身上凉爽不少。

江彧点的奶茶是半糖的,不甜不淡。

陈星捧了一杯在手心,大口大口吸着。

额头上的汗黏黏腻腻,跟胶水似的粘住刘海。

一根头发戳到眼球,她拨弄了好半天也没弄出来,最后索性绕在指头上拔掉了。

她掀开刘海,光像曲别针扎进瞳孔,眼睛一突一突地疼。

眼前跟起了雾一般,黑板上的□□笔字都飘了起来,像歪七扭八的蜈蚣左爬又爬。

陈星再瞪大眼睛,蜈蚣都静止了,黑板上又是熟悉的粉笔字。

她往窗外看,天是孔雀蓝的,透亮而诡异。

浮着软绵绵的白云,本是散开的,被风一吹,赶躺似的朝一个方向飘,团成蓬松的巨大一团。

天就像镶着白边的波斯地毯,太阳蜷缩在云里,被理成一缕缕的金线绣上去,任风怎么扯都扯不下来。

天仿佛不是天了,应是徐徐铺在地上的。

陈星把头倒过来,脚却是真实踩在地上的。

她一时有些分不清天与地。

中素敲敲桌板,问道:“你发什么呆?”

陈星道:“没有,可能是累了。

谢天谢地,这周不用我们搞卫生了。”

中素想到军训时候他们每晚都是最后离开教室,心里没由来生出一股火气,冷冷地“呵”

了一声,道:“你看看值日表,扫地、拖地、窗台就各有两人,这还不包括黑板和走廊。

上周硬生生让我们三个人做八个人的活,江彧说公平,我是一点也没看出来。”

她把奶茶往前一推,道:“谁稀罕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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