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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家的房子还在吗?”
许罗摸了一把自己的寸头,心下喊道真好,我没有那样的头发了。
许父懒散地倒在椅子里,穿着凉拖的脚丫,露出黑乎乎的脚趾:“在啊!
不然你爹我住哪里啊!
真是可怜我了,一把年纪了,还要住那种屋子。
连门都没有,真叫人害怕!
你说现在社会这么乱,太让我忧心了!
我真是怕得没晚都睡不着觉啊!”
许父翘着二郎腿,满脸的忧心忡忡:“等你出来了,帮爸爸修修好。
起码给安个门吧!
那样好歹是个家吧,连门都没有算怎么回事啊!”
他点燃耳朵上别着的一根烟,醉生梦死地抽起来道:“这贵的烟就是不一样!
劲真足!
你后爹混得挺不错啊!”
“后爹不是一开始就这么有钱的,是和我妈一起打拼下来的。”
许罗平静地看着许父的眼睛说,许父拍了一下大腿道:“对了对了!
那个你妈和我离婚的时候,已经跟你后爹好上了吧?!
这样在法律上,是不是什么过错方,要对我进行赔偿啊?!”
他抓着脑袋,硬是想不出专业的名词,便问许罗:“哎呀,你们年轻人学得肯定比我好啦!
你给我讲讲,我是不是可以要你妈付出轨费啊!”
许罗极其平缓,且一字一句的说:“爸,我没有上过一天学,我不懂。”
“你看你妈是不是!
那么有钱都不让你念书!
完全是不重视你的思想教育啊!
难怪你犯了错误了!
不过没关系啊!
好还改造,出来后还是一条好汉!”
许父意气风发地鼓舞着许罗,许罗嘴角泛起了轻蔑的笑。
“爸,好好生活吧!
把老家后院的杂草除一除,种点菜不是很好吗?”
许罗不再看许父了,他将目光投向窗外的白云,秋空下的云朵,像极了被夕阳洗过的颜色。
这黄昏的场景,莫名将他重叠在当年的小镇街上。
他就是背着一身的夕阳,孤零零地走到村子里的。
“好好好!
等你出来了以后,可以跟爸一起种啊!
我记得你爱吃土豆是吧?还有花生米!
咱们就种这些好不好?!”
许父眼角笑出了厚重的鱼尾纹,许罗发现其实他老了。
他的牙齿稀稀拉拉的,颈子上布满了褶子。
他有点恍惚,有种时光冲冲而过,又觉得一切从未发生一般:“爸,我累了。
你先回去吧!”
许父的烟正好抽完了,他将烟按灭在烟灰缸里,大咧咧地站起身:“那爸改天再来看你吧!”
他头也不回地朝着外面走去,潇洒的背影映在许罗的眼里。
“哎,我儿子判几年啊?!”
许父得瑟地问着警官,想着是不是可以从前妻那里,多蹭几顿饭,在她新老公那里,多顺几条烟。
警官头也不抬地答:“明天就死刑了,他犯的是杀人罪。”
他如遭雷击地跑回到探视室,许罗已经被带离走了。
他能从门缝当中看到许罗的背影,暗蓝色的牢服,显得过于大了,许罗套在里面显得轻飘飘的。
“罗儿!
罗儿!”
许父扯开喉咙喊着许罗的小名,许罗没有回头。
这是许父第一次目送儿子的背影,这也是最后一次了。
暗夜降临到狭窄的牢屋内,透过小小的窗户,许罗没有看到月亮,连星星都躲起来了。
他躺在仅能容纳一人的床铺,在黑暗中伸出了手,体会到了什么叫伸手不见五指的暗。
他的心很静,一点都不害怕。
在那些需要光芒,需要窗帘,需要门的日子,才能安稳入睡的自己,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眼皮越来越重了,这种舒适的疲劳感,以及前所未有的轻松感,让他彻底释怀了。
原来真正的新生,是这样的感觉,今夜很美啊!
他对着浓重如夜的空气说,我再也不逃了,此心安处是吾乡。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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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最后的温情
十多年的错误,不过短短几天就成功的改变了。
聂鸢站在树荫之下,再次望向许罗的屋子,没有之前的翻新的房间。
房子的小部分一边歪斜塌了下去,堵住了一半的门。
后院的杂草肆意生长着,密密麻麻地遮挡了一切。
青阳主动踏出了荫凉区,朝着那间屋顶都漏光的房子走去。
阳光正好,透过破掉的屋顶,照进来不少的光斑。
厚重的灰尘和蜘蛛网,覆盖了这里一层又一层。
那张桌子不知什么折了脚,如同这房子的儿子般,滑稽地歪着同一边的方向。
桌上放置着一个看不出颜色的碗,碗口缺了好几块,坑坑洼洼地让青阳移开了视线。
泥土地面上洒落着一双筷子,木制的材质已经让它们生出了不少霉斑。
她的视线落到许罗经常坐在的床铺上,薄薄的被褥包裹着什么东西,被单上的灰尘,在光芒里疯狂地飞舞着,相当的张狂。
“唔。
。
。
。”
一个厚重苍老的声音响了起来,被子突然被掀开了,一个蓬头垢面的男人坐起了身。
他抓着自己发痒的头皮,又用手摸了一把自己的脸,眼睛灰败地眨了眨,嘴巴吧唧吧唧地嘟囔着什么:“唔。
。
。
。
午饭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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