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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大纳言在哥哥身旁静坐半晌,拔出短刀,往一旁睡着的大进身上扎去。

自己用瓷碗盛着大进的血,不停地往哥哥身上涂抹,不断地低声念着,“好起来吧,好起来吧。”

血像另外一种生物,只是在哥哥的身上稍作停留。

圆粒上的血凝结起来,发灰发黑,在自己的触碰下轻轻颤抖,宛如人工造出的覆盆子。

太丑了,多一眼都觉得恶心。

“哥哥,快起来!

有肉了。”

哥哥迷迷糊糊,醒不过来,自己把肉呈到他脸前,哥哥的嘴巴怎么也不愿打开。

自己猛拍了一下哥哥,“快起来!”

哥哥支吾一声,嘴巴裂出一道缝,藤大纳言乘机将那张脸揉成一团,塞了进去。

哥哥突然坐起身,稀里哗啦地吐了出来。

“别吐啊,快点吃,快吃啊!”

自己恨铁不成钢。

“不要,我不要……”

哥哥虚弱地说。

“那药呢?典药头的药,还有两大碗,在热水里温着……什么?你说什么?”

“不要。”

“你就没有别的话了吗?一定得吃!”

……

快点儿结束吧。

迎亲仪式开始了。

新房设在正殿东面的小客厅里,整间正殿乃至沿途的东殿,与西殿的主屋,都布置得极为精美。

关白公身穿白色礼服,手执笏板站在中门廊下。

远远望去,正是一个仪态万方的君子。

可是正面观望,那张脸又白又瘦,嘴唇也有点紫色,脸上抹了胡粉,好像鬼一样地站着。

听说他近来身体抱恙,气色难免有些问题。

眉目之间依旧能辨出一尊美男子的相貌。

四公主入小野宫之仪仗,皆采用女御入宫的规格,其盛大隆重,不亚于斋王还宫。

公主的妆奁由朱雀院而来。

路人四面八方将皇宫与小野宫连接的街道,围堵得水泄不通。

护送四公主的卫士达上百人之多。

倾巢而动遣散人群,亦收效甚微。

车子行驶进入小野宫时,关白公亲自出来扶四公主下车,引入新房。

夜里那房间灯火如白昼。

如此举世无双的宴席上也应有苏蜜吧?藤大纳言好久没有吃到过那个东西了,真的好想再吃一次。

可是新婚的当天,家中的摆设,尽是些无聊乏味之物。

原来是需要重修大内,故而臣下宴饮资费都有所削减。

节会之时的菜肴酒水,便更显寒酸。

哥哥搀扶四公主下车的时候,好像一条四脚在爬的狗。

夜深人静,藤大纳言偷偷摸摸钻进正殿。

所幸短刀还在怀里,太好了,只有这个东西能带给自己安心。

“哥哥,哥哥。”

这是自己焦急的声音。

“哥哥!

哥哥!

——”

“哥哥,哥哥!

哥哥!

你在吗!

哥哥!”

“做什么呀?”

哥哥闷闷地问。

“有很重要的事,请一定和我见一面!”

不等哥哥回答,自己推门而入。

啾——

啾啾——

幻觉似的,外面不知什么鸟叫起来,一声比一声嘹亮。

这个时候还有鸟叫,可真够骇人。

吓唬谁呢?自己把短刀牢牢握在手里,天不怕地不怕。

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心里流淌出安心的暖意。

帐台里人声耸动,是谁在穿衣服?哥哥还是那个女人?哥哥那种身体还跟别人抱在一起。

真谓惊怖之至。

那个一大把年纪的“辉夜公主”

和别人睡过觉吗?要是没有尝过男人的滋味。

也难怪和哥哥……

藤大纳言尽快拖着迟钝如乌龟的步子到那帐台。

帐台边上还点着一盏特别明亮的油灯,比一般油灯大一圈,放出星状光芒,简直跟邪火一样。

哥哥还未从帐台中出来。

那个女人清晰无比的面容,箭一样地刺向自己的双眼。

丰前在眼前复活了,脸上尽是与那日记里如出一辙的愚笨表情。

藤大纳言的精神不由自主地陷到了那张脸里去。

清醒过来时,帐台里都是鲜血。

目光所及之处,尽是深红。

就连刚才那盏油灯,仿佛也印上了血的颜色。

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吗?自己杀业太重,不论看什么东西,都仿佛蒙着一层血。

自己一遍又一遍抹着脸,血色却消不下去。

自己曾经也是个会怜惜猫狗蝼蚁等畜生的善良之人。

不知道拔掉小鸟的羽毛会要了它的性命。

早知道这样,宁愿杀了自己也不会去做。

杀生于藤大纳言而言,绝不是一件饱含乐趣的轻松之事。

一切都晚了,“正融”

这个词眼,已经成了谎言的代称。

双手握着的短刀,如同捧着前夜里重如千斤的中国柜。

四公主满是血水的单衣里面,掉出一尊什么的雕像。

然后那具躯体忽然如云雾一样地消失不见。

她身上的衣物,也都塌陷下去,犹如泉水,流到床下。

已不知是否还尚具人形的哥哥,正看着这一切。

藤大纳言手上淌着血珠的短刀,终于往哥哥的肚子里刺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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