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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是礼服了。”
哥哥一本正经。
“你穿红色的好看,选一件苏芳的吧。”
“那样轻浮的颜色,不成体统。”
“结婚啊,当然是高兴就好了。
对哥哥来说,就剩这么一次了吧?要漂漂亮亮的,四公主也会开心。”
一旦搬出四公主,不论怎样无理的要求,哥哥都会照单全收。
他果然犹豫了。
“啊,说起来……她喜欢红色。”
哥哥紧蹙眉头,“不行不行,被上皇陛下知道了,穿红色衣服这种事。”
太古板了。
这人怎么这样古板?
“您是关白啊,就穿一次红色的衣服又怎么了。”
哥哥欲言又止,两手拉着被子,“不行……”
“那么,迎亲仪式一定办得一塌糊涂!”
自己凶相毕露,声音也抬高不少。
“……你怎么能说这种话呢?”
哥哥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
“搞不好四公主突然毁约跑回去,说不嫁人了,要么嫁给源头弁那样的好男人。
啊,禁中的好男人不在少数吧?为什么偏偏嫁给您呢?这些年来,难道您做出些过功绩来吗?尽是去党同伐异地害人,一无是处!
头弁也写了不少歌给她呢。
再怎么说,之前与四公主的约定,你到底没有履行。
这根本就是一桩不可靠的婚姻。”
哥哥的双手完全捏成了拳头,眼眶红得厉害。
为了一件衣服,自己与哥哥又闹到不可开交的地步。
太诡异了。
其实自己心里还要难过。
从昨天忍到现在的眼泪,一下子夺眶而出。
自己有生以来第一次示弱,“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说那种话。
我是开玩笑的,哪有像我说的那样。
您是最了不起的文学家。
郎才女貌,我嫉妒您啊,哥哥。
我嫉妒着您。”
说什么也晚了,哥哥用双手把脸遮着,不断擦着眼睛。
“你一点都没有说错。”
哥哥轻声说。
晚上,悲剧卷土重来。
实在太残酷了,为什么但凡是自己期盼的事,没有一件能够如己所愿?
哥哥浑身的赤红,已经到了难以掩盖的地步。
他身上滚热,好像都可以把饭菜都给烫熟了,却不断地呢喃,“冷,我冷。”
家里人却不敢给他盖太多被子,唯恐他体温太高,直接就那样去了。
定光从地窖里取来很多的冰块,包在毛巾,令哥哥拿着,哥哥的手一直在发抖。
到了后半夜,定光陡然大叫着,“长出来了!”
哥哥手臂上的肉粒,以眼睛可见的速度生长。
这一回,手臂其他的地方不知什么时候生出了很多白色的根须,哥哥原本红彤彤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
自己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不够,还远远不够。
哥哥需要吃肉,很多很多才行。
眼下的定光,外面的侍女长,母亲留下的那些侍女,跟随父亲着的那些家臣。
右尉跟着自己的时候,自己随时都能把他……
哥哥的声音一下子把自己惊住了,“定光,定光!”
藤大纳言抱住哥哥的手说,“您想要什么?”
“明天早上,辰时……”
哥哥挣扎着坐起来,他自己也感到身体的异常,不断地用胳膊蹭着被头,忽然他哭了,“我是不是耽误人家了……”
“……”
“我这个样子,还要迎娶四公主。
简直是在痴人说梦一样,我到底在做什么啊……”
“您这样子就很好了。”
自己不忍心看哥哥瘦如死尸的脸庞,连忙别开头。
“咳咳咳”
房间里响起哥哥声嘶力竭的咳嗽声。
“唉,真是的,我又说这种消极的话。
都到这个时候了……”
哥哥气若游丝,“明天穿苏芳色祥云纹的袍子吧。”
藤大纳言紧紧握着怀里的短刀,哥哥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无以言表的苦涩,在心里翻滚沸腾。
再割下来一次那些圆粒,能够恢复原状吗?藤大纳言困得心里发慌,却生怕睡过去之后,再也醒不过来。
就连做了噩梦,精神极度脆弱的自己,也没有反抗的余力。
求求您了,只要哥哥的身体健康起来,也还就可以一起生活,像之前那样在淤泥里苟且偷生也好,他不会再有任何怨言。
曾经以烧伤的疮疤为美丽的自己何其愚蠢。
丑陋就是纯粹的丑陋,不论那种美丽的虚伪多么严丝合缝,都无法改变丑陋的本质。
他为什么要那样诱导哥哥,以至于毁了哥哥?
他一面对死亡仰慕,一面对死亡婉拒。
苦于生,却惧于死。
纵使到现在,仍抑制不住生出逃跑的念头。
自己是个坏人,也不想装作好人的样子。
却害怕世人的指责,永远在死与不死的夹缝里徘徊。
他与社会底层的任何苟且偷生,四肢着地的一员,都没有任何差别。
不,比他们更甚。
生在这样满是人类痕迹的世道里,本就是一种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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