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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多月后的一个清晨,一大早,小余闲穿了一身簇新的蓝布直裰,裹了巾帻打扮人模狗样的出门来。

一个多月前龙五被砍头,龙家树倒猢狲散时。

他躲进表弟开的赌坊里,愣是好几日不敢回家。

不是不想,是不敢——怕龙家的仇人,尤其是段家人来找他麻烦。

毕竟他以前给龙家做护院时拿着鸡毛当令箭,可没少欺负这附近的人。

如今落魄了。

说别人不会找他寻仇,鬼才信。

不过如今可就不一样了。

小余闲心里不无舒坦的想。

段家四少爷征用了他,还给他钱让他买了新衣服。

小余闲心里挺感慨。

戏里总说一朝天子一朝臣。

他小余闲在这乐安县,那放过去就是龙五这个地头蛇的“臣”

。

不过他没想到龙五这个乐安一霸居然会有倒下的一天。

就像他没想到龙五死了,段慕鸿居然又把他拉来用了。

“哎~左右有钱能使鬼推磨,谁有钱,老子就给谁干活,给谁干不是干呢?”

他有些自嘲的想。

一边拐个弯走出小巷,到城南去跟他帮段慕鸿找来的其他闲汉会和。

“段记布庄”

的招牌高高挂在小楼前。

被伙计用抹布擦得黑亮黑亮。

尤其是招牌上的“段”

字,在阳光底下闪烁着有些炫目的光。

几个伙计在屋子里忙的热火朝天,正把各种布料摆上货架。

段百山在屋子中间站着,他放弃了自己在开张第一天穿的那件雍容华贵的黑袍子,换上一件相对低调些的赭色深衣。

一边将双手背在身后,仔细的盯着干活的伙计们,一边时不时踮起脚尖伸长脖子,往门外看去,生怕一眼看不清,自己又被门外冲进来的不明不白的人给打了。

“都一个多月了,二爷还是没适应自己不会被打这事儿啊?”

一个小伙计一边上货一边低声对同伴说。

他同伴强忍笑意啐了他一口道:“闭嘴吧你,干你的活儿去!”

“老爷,都收拾好了。”

一个伙计走上前低声道。

段百山点点头,心有余悸的看了眼竖放在墙边的各色布料。

同时心里长出一口气。

忍不住又责怪自己:“段百山你可真是的!

你怕什么啊?龙五那个狗日的不是都被拉去京城砍头了嘛?眼下谁还敢来这里撒野?”

他这样想着,眼睛向外看去,看到的是熙熙攘攘的街道,一碧如洗的晴空。

段百山解脱般的笑了一下,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小心了。

他转过了身,准备进去吸一袋烟。

“扑簌扑簌——”

他在转头那一瞬间,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异样的脚步声。

他下意识回过头去想一看究竟,迎面就飞来一只穿着黑靴奇大无比的脚,直冲他面门,一脚将他踢飞出去了。

“啊——又有人来闹事儿啦!”

客人们齐声尖叫,顷刻间做鸟兽散。

段百山被这一脚踢到柜台底下时,内心是茫然的。

等到这一群三四个壮汉将他暴打一顿扬长而去时,鼻青脸肿趴在地上的段百山才终于想起了害怕二字该怎么写。

躲开鸡飞狗跳的伙计和主顾们,他哆哆嗦嗦的想从地上爬起来。

可惜双腿使不上劲儿。

于是只好屁滚尿流的爬到柜台旁的小门边,推开小门飞快把自己藏进去了。

在藏好自己的脚那一瞬间,他听见外面传来一声有些熟悉的“咦?”

一个身穿蓝布直裰的人站在门口逆光处,目瞪口呆。

第40章泼皮

段慕鸿坐在街角的一辆马车里,手拿一册话本,正慢条斯理的品读着。

马车的门帘忽然被掀开了。

小余闲的脸出现在下首。

“段爷,”

他有些尴尬的说。”

小的手段欠奉,事儿没办成·······那段百山——段百山他·······“

段慕鸿放下话本,警觉的看着小余闲。

小余闲像是觉得这话很难以启齿似的,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的极为痛苦:”

段百山他······他他他他已经被人给揍啦!

打的跟个猪头似的,再揍·······再揍就揍死啦。”

“什么?!”

段慕鸿的眼睛瞪大了,一副费解又不甘心的样子。

“已经被打过了?谁打的?”

小余闲不敢说谎,老老实实的点头道:“嗯,打过了,打的不省人事在柜台里的地上趴着呢。

小的看也就再加两拳,他估计就得死。”

顿了顿,他试试探探的补充道:”

那段爷,用不用把他揍死啊?”

“········大可不必。”

段慕鸿说。

她困惑的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的书,又侧身掀开窗帘看向外面。

忽然间,她似乎看到了什么。

眼神一下子锐利了起来。

转过来对小余闲低声吩咐了一句“去丹青那里拿钱,滚吧。”

她便不再对小余闲说话了。

小余闲乐得清闲,连忙告辞。

他其实只是怕段慕鸿因为他们没开打,就不给他们“工钱”

。

要知道他可是拉下了脸去叫了好几个弟兄过来。

他拿不到钱可以,但是得给兄弟们发钱。

不然他这面子往哪儿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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