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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叶玄师说过的话,一切皆有因果。

倘若多年前他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他愿收起所有的仇恨,做一个乐善好施的好人。

只是如果他是那样的人,惜儿又怎么会来到这个世间。

这世间若是没有她,他将会如叶玄师所说成为一代暴君。

所以哪个是因哪个是果。

“到底…还是我的孽。”

他埋首在两人交握的掌中悲鸣。

“阿楚…阿楚…”

这声音极轻,轻到他怀疑是自己出现了幻听,他不敢置信抬头,自来冷漠的眸中泛着泪光。

“惜儿…你…你醒了…”

裴元惜望着他,勉强挤出笑意,“你哭什么?你是不是以为我醒不过来了?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真的好丑。”

“惜儿。”

他喉间像是堵着什么东西,艰难无比酸涩难受。

“重儿他…他走了。”

她像是有所感,泪水无声无息地往外涌。

那泪像是流不尽似的,很快湿了枕巾。

悲恸无声,越发让人觉得压抑。

“我昏睡的时候,我见到他了。

那么一团小小的,玉雪可爱精灵古怪。

长大一点后更是调皮得紧,也亏得柳则有耐心哄他。”

“你回去过?”

他问。

“是啊,我回去过。”

在她昏迷的这段时间,她确实回去过。

“他长得和你真像,不过比你爱笑多了。”

重儿说过自己长得父亲,她无数次幻想过他的样子。

他比她想象的还要可爱,比她想象的还要长得好。

像公冶楚,又更胜公冶楚。

“青出于蓝胜于蓝,他比你更好看。”

公冶楚垂眸,“那么他…你看过他长大后的模样吗?”

不需要多说一个字,她已然明白他的意思。

重儿来到这个世间,那么另一个世间的重儿还会不会存在?

她握紧他的手,“我们不难过,重儿是回去了。

他自然是一天比一天长大,个子比你还高。

那里有你相护,他定然也会成为一代圣德之君。”

是的,无论在哪个时空,他们的儿子必定会是一代明君。

“那就好。”

他声音发涩,“那就好。”

他扶她坐起,紧紧将她拥在怀中。

他们默默相偎着,仿佛闻到阵阵花香。

下人们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有人议论园子里的一株桃花竟然开了。

“花开二度,枯木逢春,这是好事。”

“玄师…瞎了。”

“怎么会?”

她哽咽起来,“他不是世外高人吗?他怎么会…是因为我吗?重儿走了,他瞎了,都是为了我吗?”

不用去求证,她知道自己猜对了。

因为他们的牺牲付出,她才会醒过来。

丧钟一响,举城哗然。

百姓惊慌相问,丧钟真的是从宫里传来的吗?皇帝年方十九,正值青春年少。

平日无病无灾,怎么会突然驾崩?

朝臣们被急诏进宫,他们这才相信陛下真的薨了。

此前毫无征兆,早朝时未见任何端倪。

陛下到底是怎么死的?

无人敢问。

公冶楚手持禅位诏书登基为帝,改国号为楚。

没有人感到意外,甚至有人觉得本该如此。

自从他血洗太凌宫之后,似乎所有人都知道会有这一天。

许是这几年他同商行君臣融洽,让有些人生出他甘愿成为辅佐之臣。

眼下他即位,一切顺理成章。

他未着龙袍,却是通身的帝王之气。

睥睨间威严天成,仿佛他生来就是这天下之主,仿佛这天下早就是他的掌中之物。

没有人会忘记太凌宫的血流成河,没有人会忘记城外的白骨乱岗。

商氏血脉尽断,这天下自是能者居之。

他为帝,无人敢质疑。

一声声的高呼万岁中,除去胆寒心惊还有五体投地的臣服。

太凌宫平静无比,一应丧葬事宜井井有条。

庆和殿内宫监的声音尖细,百官们伏首恭听无一人有异议。

一夜之间天翻地覆,好似换了天改了地,对百姓而言仿佛什么都没有改变。

小贩们大清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打着哈欠开门的小二伙计不紧不慢。

如果不是实实在在换了国号,人们还当这一日同昨日没有任何区别。

各大世家府邸寂静无声,仿佛一直在等着这一天的到来。

看似风平浪静的东都城,私下不知多少揣测和流言。

商行的死成了一个禁忌,没有人会不怕死地去议论。

是以坊间说得最多的便是裴元惜的事迹,从她痴傻十年一直说到她的大富大贵之命。

羡慕者有,嫉妒者自然也不少。

有人羡慕宣平侯府养了一个好姑娘,也有人嫉妒宣平侯父凭女贵。

东都城的世家盘根错节,历经多少王朝此消彼长。

一朝天子一朝臣,兴盛萧条百年轮换,今朝到你家,明朝自是在别家。

宣平侯文武全才,从一开始得以重用并非裙带关系。

然而那些酸得不行之人哪会理这些,只管将他所有的成就归功于生了一个好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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