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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行笑了一下,酒窝再现,“我连自己是要去黄泉还在要做孤魂野鬼都不知道,怕是不能和玄师再见的吧。”

他说得倒是淡然,离奇的经历让他有着不同常人的洒脱。

不过十九岁的年纪,他的眉宇间犹带着少年气。

宫人已经备齐热水,他将所有的宫人屏退,伸个懒腰活动一下手脚,“这么多年了,终于可以好好洗个澡。”

“殿下,你可还有话要留给陛下和娘娘?”

他顿了一下,神情失落,“本来有许多话要说,但是我又觉得没有必要说,能当他们的儿子是我此生最引以为傲的事。

我希望他们以后能再有其他的孩子,别再为我伤心难过。”

到底万般不舍,岂能无悲无泪。

泪水湿了他眼眶,“刚才我在想,如果有一种药吃了以后能让他们忘了我那该多好,那样他们就不会难过不会伤心。

可是我又怕他们忘了我…我还是希望他们能记得我,记得有我这么个儿子。”

叶灵静静听着,道:“骨肉一场,是世间最大的缘份。

隔了时空又如何,几经轮回又如何。

生生灭灭枯荣兴衰,又岂是我等凡人能左右。”

商行已慢慢朝屏风后面走去,“如果有来世,我还想做他们的儿子。”

水温正好,热气氤氲。

水中还洒了花瓣,弥散着一股花香。

他笑了一下,他有多久没有洗过澡了。

叶玄师慢慢闭上眼睛,嘴里不知念着什么法咒。

一阵风吹来,席卷起无数的霜寒。

公冶楚疾奔而来,一身黑色衣袍如乌沉沉的狂风暴雨。

他冲向屏风后面,乍见那浴桶内的景象目眦尽裂。

热气之中,同花瓣一起浮沉的是那头短发。

“重儿!”

他将水中的儿子抱起,抖着手探着鼻息。

冷霜般的面色瞬间凝结成冰,不死心地再次探着儿子的脉搏。

一切归于死寂,悲伤都显得那么无力。

眼前仿佛是无尽的夜,他像又回到多年前的那一天。

血腥的气息、死不瞑目的亲人,暗黑的寂夜之中,他被遗弃在人世间。

他以为从此以后他再也不知天何时会亮,再也感受不到温暖关切。

漫长的一生,他终将孑然而行。

“都是我的业障,为何全报在我的妻儿身上?玄师,你可否帮我问问天道,为何如此欺善怕恶?他若有怒,冲着我来便是!

为何非要我在妻子儿子之中择一而选?”

他泪水奔涌,抱着逐渐冰冷的儿子。

夜似乎很长,又似乎很短。

叶灵慢慢从怀中摸出一块布条,轻轻遮在自己的双眼上。

这样的他,又像是公冶楚曾经熟悉的那个世外高人。

“玄师,你的眼睛…?”

他竟然是这一次瞎的吗?从前并没有这一出,玄师是在重儿六岁时出现的。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叶灵幽然道:“前世今生谁能说得清,看似前世或许是上一世,看似今生也或许是再一世。

抑或者没有什么前世今生,不过是不同的你出现在不同的时空。

你还是你,时空却裂变为二。

宇宙玄妙,终其我们一生也无法窥知一二。”

当年师父便是自以为窥得天机,这才引来异世之魂。

师父本着苍生为重的信念,或许从未想过逆天而为必有一劫。

这劫是命数。

“殿下临行说过,如若还有来世他愿再托生到娘娘的肚子里。”

公冶楚心下微动,“玄师,我们和重儿还能再见吗?”

“陛下,我不知。”

天道自有安排。

第132章终章

都督府内,清明院同样灯火通明。

外面守着柳卫,内有丫头婆子随时候命。

春月几天几天没怎么合眼,天天祈盼着自家主子能醒过来。

这几日煎熬无比,她多希望夫人平安无事。

自从夫人昏迷以来,大都督一日比一日令人胆寒。

要不是她知道大都督对主子一片真心,只怕早已吓个半死。

她低头叹息的瞬间,感觉一道人影裹挟着寒气狂卷入内。

煞冷的气息让她不由自主萧瑟着身体,慢慢退到外间。

公冶楚一步步朝床边走近,裴元惜依旧未醒来。

她如同睡美人一般毫无所知,气色如常呼吸绵长。

他默默握紧她的手,放在掌心中恋恋不舍。

酸涩悲伤在心里漫延着,即使知道她可能什么也听不见,他竟是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重儿走了。

惜儿若是知道,能承受得住吗?

他经历过家破人亡,或许还将面对妻离子散。

人生在世悲苦无常,纵然他早已心硬如铁,这悲苦却能将铁腐蚀烂透。

空荡荡的风灌进烂透的心间,驱散仅存的温暖。

如果注定他是孤家寡人,为何让他体会过妻儿和美的快乐?天道何其残忍,如此报复当真比报在他自己身上来得更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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