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母亲劝谏,萧衍充耳不闻,将他放在膝上举高高,逗得他咯咯笑:“咱们不听她的,咱们高兴,是不是?咱们爷儿俩爱怎样就怎样。”

真奇怪,其实他母亲吴淑媛并不受宠。

萧衍不是很喜欢他母亲,有时候生气了,还爱讥讽她。

吴淑媛也怕萧衍,在他面前总是低头顺眼的。

他就是喜欢萧赞,常常说萧赞是他的爱子,以后要将皇位传给他,引得皇后以及后宫其他妃嫔,一个个都来嫉妒厌憎的目光。

他的兄弟们,也都不喜欢跟他玩,暗地里排挤他。

虽说他备受萧衍的宠爱,但他母亲的位分毕竟不高,他也并不是长子,有点德不配位恃宠而骄的意思。

反正就是不讨喜。

萧衍那时候大概也不知道萧赞不是他亲生的儿子,而是他的手下败将,萧宝卷那个昏君的种。

萧赞后来离开梁国,独自漂泊异乡时,曾一遍一遍,回想起幼年的那些事。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萧衍的所作所为。

明明他只是个淑媛的儿子,为什么要那样偏爱他,做出种种疼宠的模样,张口闭口要传位给他,害他成为所有兄弟们的眼中钉呢?他无论如何想不明白这个问题,甚至怀疑这是个阴谋。

时至今日他仍想不明白其中的缘由,然而看到萧衍的信,他还是一瞬间红了眼眶。

那关切和蔼的语气,仍然和记忆中一样。

他没想到自己逃离背叛之后,他还会说出那样的话:吾儿,自你走了以后,阿父无日无夜不思念你,只盼你早日归家。

他闭上眼睛,不愿再去探究其中的真情或者假意。

覆水难收。

一切都成为过去,无可挽回了。

他将头埋进妻子的怀中:“而今有你便够了。”

梁国皇宫。

陈庆之在紫宸宫,见到了久违的皇帝萧衍。

他本以为这一趟战败,回来,萧衍必定要治他的罪,没想到进宫才知道萧衍得了重病。

陈庆之到御前去问安,只见数月不见,萧衍的模样仿佛老了很多,头发都白的多了。

他自不敢多言。

先是跪在地上,说了一通问候的话,后便交代了洛阳的战事,一个劲地叩首请罪。

萧衍听说云灏死了,这仗败了,只微微一哂:“罢了。

不过是朕预料之中的事。

朕不杀你,也不赏你,交出官印,回家去看看你的妻儿,以后好生伺候你老母吧。”

陈庆之心有余悸道:“臣谢陛下不杀之恩。”

萧衍看他头上头发都剃了:“你都出家了?”

陈庆之道:“为了逃命,权宜之计。”

萧衍道:“你见到他了吗?”

陈庆之恭恭敬敬道:“臣见到他了。”

陈庆之道:“他现在娶了魏国的公主,做了驸马。

臣将陛下的信,和陛下的意思,都转告给了他。

不过看样子,他是不会回来的。”

萧衍听了,久久,叹道:“他都娶了妻了。

新妇长什么模样,朕都没看到。”

陈庆之道:“魏国的公主,听闻是个大美人,想必他动了真情。”

萧衍道:“他没有什么话对朕说的吗?”

陈庆之道:“没有。”

萧衍不知道怎么了,一时间老泪纵横,哭的不能自已。

陈庆之怕他身体虚弱摔倒,忙伸手搀扶他。

萧衍泪流不止,道:“这个逆子。

朕自幼那般疼他,亲手抚养他长大,对他百依百顺,处处宠着他,任着他。

世上哪有这般疼爱儿子的父亲。

他却听信几句人言,为了一个没见过一面,没抚养过他一天的死人,就要弃他的父亲而去。

这个逆子,朕白养了他。”

陈庆之头一次看他为萧赞的事这般动怒,连忙劝道:“陛下当心身体,千万不要动气伤身。”

陈庆之怕他气坏了,劝说:“陛下既然爱子,也要体谅他的难处。

太子跟诸样子皆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即便陛下疼爱他。

来日太子登了基,又岂能容得下他。

他而今在魏国也做了官,衣食无忧,陛下也该放心了。”

萧衍哭道:“这个逆子,自小被我惯坏了,生的跋扈,自私任性,凡事只想到自己。

加之被他那几个兄弟吓的,疑心深重,老觉得自己的父亲对他有什么企图,在对他使什么阴谋诡计。

父亲对儿子能有什么阴谋诡计。

朕要是对他有阴谋,在他生下来的那天,就该双手掐死他。

何至于现在满头白发,活活被他气死。”

“朕后悔。”

萧衍哭道:“他小时候,朕不该那么宠着他,不该那么早就声称立他做太子,将他架在火上烤。

朕当初只想着疼他,给他最好的,没成想是害了他,让他遭人妒忌,做事不知收敛,又养了一身的坏脾气,最后落到有家归不得。”

萧衍是个性情中人。

他并不是自幼长在皇室,相反是个武夫出身,萧赞是他的第二个儿子。

他第一个儿子,有些笨,长得也不好看,他心里不喜欢。

萧赞出生之后,他便格外喜爱这个二儿子。

这个孩子聪明活泼,长得漂亮,萧衍把他当心头肉,给了他无尽的溺爱。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