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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常女子,出了嫁,尚且有夫家能庇佑。

她嫁的这个丈夫,却跟她一样,生世如转蓬,也是个飘零无根的人。

嘴上不说,心中却无一刻不彷徨忧虑的。

萧赞同她一样,都是皇室出身,怎会不明白个中的苦楚。

萧赞这两个月,可以说是心力交瘁。

每日除了要处理衙门的日常公务,打听云郁那边的消息,还要应对拉拢那些地方豪强,防止云灏从洛阳派兵偷袭。

云郁贺兰逢春的事,他帮不上忙。

他刚到齐州,手上无兵。

州郡的官兵、豪强对二主相争的事都持观望的态度,没人愿意出兵。

他只能尽量稳住自己治下的这几个州郡,防止他们顺风起浪,跟着云灏一起造反。

另外,选派了五百名官兵,前往安阳护驾。

这已经是尽了最大的努力。

他手下总共连一千个能听命的士兵都凑不到。

要应对这些千头万绪的事,已经是耗尽心神。

莒犁又生病。

每天回到房中,看到她躺在那,虚弱憔悴的样子,仿佛奄奄一息,那一颗心就悬在半空中。

他很害怕她会死了,害怕刚刚得到的幸福生活,会像梦一样破灭。

其实他们成婚不过半年,感情能有多深呢?表面上亲热。

但很有心思想法,他不会对她说。

他知道她也一样,在防着,避忌着自己。

可那种幸福的感觉是真的,他已经忘了自己多久没有那样紧紧地抱过一个人。

多少个夜晚,他一个人,孤枕冷衾,寂寞寒凉,好像一个人乘着小舟,行在漆黑的海面上。

春天数着落花,夏天听着蚊蝇响,秋天数着落叶,冬天望着雪花,世界静止的,只有他一个。

而今回到房中,有人嘘寒问暖,热了有人替他擦汗,冷了有人给他添衣。

问渴不渴,饿不饿,端茶递饭。

夜里进了被窝,有个人可以搂着、抱着,尚有人间的美好和极乐可以体会。

他有时候会偷窥她。

进门前,先躲在暗处,偷偷看一眼她。

他偷窥她的时候,总是会被她的美丽惊到。

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似画里的一般。

他不敢相信世界上会有这么美丽的人,更不敢相信她会是自己的爱妻。

他看到她学着做女红,摆弄着婴儿的小鞋子,小衣服,他的心又渐渐温柔暖热起来了。

不管彼此有什么隔阂,他们夫妻是真的,她肚子里孕育着他的骨肉。

他沉浸在即将要做父亲的喜悦当中,没想到却是个打击。

他抱着妻子,抚慰了一阵:“别想那么多了。

咱们还年轻,以后日子还长呢,想生几个,有的是机会。

总算陛下有惊无险,该庆幸才是。

你赶紧恢复了身子,下个月,跟我一道回京述职。

陛下恐怕也久等了。”

莒犁点点头,又摇头:“我不想吃药,那药太苦了。

吃了也没什么用。”

萧赞道:“那药就是个安心凝神的。

你只要安安心心休息,别东想西想的。

那药不想吃,便不吃了。

明天我就让人倒了去。

厨房里熬的新鲜的鲍鱼羹,我让人盛来给你吃。”

莒犁知道弟弟回了洛阳,这些日子心情总算好转了些。

萧赞让人盛了新鲜的热粥的,一勺一勺,亲手喂了她吃。

莒犁吃了粥,脸色稍稍转红润了些,精神也没那么萎靡了。

萧赞想着她这半月来生病,都没怎么梳洗。

昨日医生诊脉,已说没有大碍,萧赞寻思着,便让丫鬟送了水来:“要不洗个澡吧?病这么久了,好不容易痊愈了,洗个澡,去一去晦气。”

他举止比前几日亲昵了些。

因这两个月重病,夫妻分了房睡,这几日好些了,才又同床。

只是她身子虚弱不敢打扰她,每天离着她一两寸。

都是夫妻,莒犁怎么会看不出他的心思,由他搀着下了床,往镜子前梳头。

萧赞望着她镜中的面容,心中一缕游丝般的缱绻。

他叹了口气,从袖中取出那封信,举到烛台上,将它烧了。

莒犁有些不解,问道:“你烧的是什么?”

萧赞道:“没什么,是无用的东西。”

热水送进来,萧赞却把丫鬟撵出去了,要自己动手,帮她沐浴。

莒犁颇有些不适,萧赞在她面前虽有些做小伏低,但一个大男人,也不是做这奴婢丫头做的事的,忙制止他:“你可别了,让丫鬟来吧。

你弄得我不自在。”

“让我来吧。”

兴许是因为放走了陈庆之,他心里有些愧疚,上去替她解衣,温柔笑道:“你是我的妻,只是沐浴更衣而已,这有什么做不得的。

你不是也替我穿衣么。”

莒犁头一次看他这个样子。

笑的很轻松,很温暖,很真实。

他平常对人也笑,但总有一种疏离的,带着隔阂的强颜欢笑。

很少有这样卸下防备的样子。

她情不自禁也一笑,有些讪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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