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声音,便被雨点般的戳刺淹没了。
粘稠晶亮、带着灰褐质地的浓血飞溅出来。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死寂。
李浩存脸上的笑容再次回归。
「污蔑天国者,便作此等处理。
乡亲们——回家取太岁吧。
」
太岁以无比迅速的效率被缴了上去。
没人敢抵抗、也不敢私藏,亲眼目睹男子的死状后,村民们那麻木不仁的神智似乎被飞溅的鲜血重新激活了。
不知为何,年嘉禾竟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他的也被缴了上去。
起初,他以为这会导致喜穗的幻象从家中消失,但第二日,她仍出现在了家中。
她似乎是独立于肉存在的,年嘉禾由此愈发肯定了自己的判断:她只是一份轻薄的幻象而已。
李浩存带着他的手下驻扎在村东头的观音庙内,他倒是实现承诺,每日都会按人头分发两片薄薄的肉。
村里的人虽多有不满,但也没胆反抗。
丰登是其中最不满的那个。
某天早晨,年嘉禾起床后走出门,发现丰登坐在院子里,正低头摆弄着地上的什么。
「丰登?咋一声不响跑过来了。
」
他边问边走过去,发现丰登摆弄的东西是一条蚯蚓。
那蚯蚓本就已经被炙热的太阳晒得不行了,又被丰登用树枝捣来捣去,只能卷起了身体,任他摆布。
「不够啊,哥。
」
丰登近乎自言自语地说。
「一天就给那么薄薄的两片,怎么够吃?」
「……你还想要多少!
这肉本就不该吃,再吃,再吃你也会变成你大舅那样!
」
丰登面目呆滞地低着头,也不问大舅咋样了,只是拿树枝捣鼓那蚯蚓。
「不公平。
」
他低声说。
「他们把全村的都抢走,自己大吃大喝,就分给我们那么点。
哥,这本来是我和你发现的,凭什么让他们给占了?不公平、太不公平了!
」
「你要啥公平,你要那么多肉干嘛?」
「我要长生不老!
」
丰登簌地转过头,脸上的阴鸷表情吓了年嘉禾一跳。
「他们把我长生不老的机会给抢走了!
他们要长生不老了!
他们每天只给我两片,不够啊!
我没法长生不老了!
」
「丰、丰登……」
丰登把头又转回去,捻着树枝,按住挣扎的蚯蚓,在地上用力一搓,把它给截成了两段。
他盯着地上痛苦翻滚的两段蚯蚓。
「哥,你知道吗?听说蚯蚓就是长生不老的。
」
「……说什么怪话!
」
「谁说怪话了,蚯蚓被切成两截都能活——那不就是长生不老吗?」
丰登说着站起身,自顾自地走向院门。
「他们抢不走我的仙肉的,哥。
」
「我绝对要把我的抢回来,我绝对要长生不老。
」
年嘉禾哑口无言地目送弟弟走出门,许久,才低头看向地面。
那两段蚯蚓并没能活成。
兴许是因为被烈日炙烤了太久的原因吧,它们直挺挺趴在地上,已然变成了两条蚯蚓干。
7
日子在年家村一天天流逝着。
每日两片的份额虽然让人有诸多不满,「但终归还是有的吃」——人们都如此自我安慰。
而在这座小山村之外,早已是赤地千里、饿殍载道。
严酷的奇旱已来到第三年,饥荒快要把大地拖到了崩溃的边缘。
常有腹大如鼓、瘦如饿鬼的难民饥不择路地闯到村子里,跪满一地、祈求一口饭食,都被李浩存的兵给挡住了,轻则驱赶、重则直接戳死。
村里的人站在村口面无表情地观看,脸上偶尔还会闪过轻蔑与得意。
他们的皮肤愈发油亮与滑腻了,面目也变得越来越模糊不清,口鼻眼耳都在怪异地扁平化,油腻腻地揉在一起,仿佛即将糊成一团难以辨别的东西。
有时年嘉禾走在路上,甚至会觉得周围那些走动、交谈、大笑、争吵着的不是人,而是拟态成人的其他东西。
他隐约地觉察到了某种剧变即将发生的征兆。
他恐惧到不敢仔细去想。
这日傍晚,年嘉禾正在床上发呆,外面传来紧迫的拍门声。
他起身过去打开门,是李浩存的手下之一。
「大哥要问你些事。
」
他不敢违逆,只能跟着那手下来到观音庙。
观音庙早就废弃许久了,李浩存的人进去以后也并未清扫翻修,只是分散驻扎在各处,手下带着他走进天王殿。
李浩存就盘腿坐在残缺崩裂的弥勒像旁,佛前的供桌上摆放着一团石磨大小的灰白色物体。
那是太岁。
它又融回了一体。
李浩存转回头,开门见山地说:「还有两人没有上缴。
」
「咦?」
「还有两户人没有把肉缴上来,」李浩存重复道,「你们村现存22户,36口……不对,35口人,是吧?」
「是、是……」
「那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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