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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倾进来时,她正翻着手里的书册,并没抬头看他。

谢倾只好静静往前挪了几步,动作没有往常那样不客气。

烛火照耀下,他的影子投射在许文茵的书上,叫她看不清书了。

“小侯爷要和我说什么?”

许文茵抬起头,看他就站在门边,似乎没打算再往前,便道:“说完了,就请你回去。”

她的态度比之前在行宫时更疏离冷漠。

谢倾似乎在想怎么开口,手指尖在腰间白玉坠上摩挲了半晌,说:“我能坐下来说吗?”

一顿,没忘记拧拧眉头,“站得太久……腿疼。”

许文茵抿了抿唇,声音低下去一些,“你坐吧。”

谢倾这才缓缓挪进屋内,挑了张离她不远不近的雕花椅坐下,全程静悄悄的没发出一点声响。

“说吧,你有什么事。”

谢倾抿抿唇,看着她,“我知道二娘子为什么不愿见我,也知道……你生气是因为厌恶被人欺瞒。”

“我扮成谢九,说自己有个双生哥哥,是为了让你能放下戒心。

我不知道为什么二娘子那么怕我,一直躲着我。

所以我想来想去,只有这个法子最稳妥了。”

“我当时想,如果你怕谢十三,那我就扮成谢九,扮到你不怕为止,或者,扮一辈子都可以。”

他声音低落下去,“我不为了什么,就是想多和你说说话而已。”

许文茵皱起眉,把目光从他难过的神情上挪开,“我和小侯爷在那之前从未有过只言片语,凭什么就是我?不要再骗我了。”

“我没有,”

谢倾道,“我没有骗你。”

“你不知道,你刚回长安的那一天,我就在许家府门前看见你了。

只是你没看见我。

那一瞬间,有个声音从我心里窜出来,在我耳边不停地说,是你了,只能是你了。”

许文茵觉得心里烦闷,“你这不是诡辩吗?”

“是,或许是诡辩,”

谢倾说,“但,我说的都是真的。”

他顿了顿,依旧看着她:“我从小就和同龄人不大一样。

他们在乎的,我觉得幼稚,他们喜欢的,我嗤之以鼻。

我就觉得这些人,都挺没意思的。”

“再大些以后,我必须易容才能出门,才能见人,我就越不想和人接触。

我发现自己很孤独,只要这层面具还戴在我脸上,我就永远是孑然一身。

等到做成了想做的事,那时,我要么死,要么就会变得再也不是我自己。”

他的嗓音一点点沉重下去。

“但说到底,我连‘自己’到底是什么样的也不清楚。”

“所以我偶尔会想,如果有人能知道‘我’到底是什么,能和我无话不谈,能和我一直在一起,那这无聊又乏味的日子得多有意思。

你能明白吧?我觉得你和我是一样的,你也很孤独,你心里藏着很多没法和任何人说起的事。”

“你看我俩这么像,我想和你多说说话,想和你一直在一起,也不是多么奇怪的事。

对吧?”

一边说,谢倾一边注视着许文茵。

“可这种事,没有你想得那么简单。”

许文茵闷闷开口。

“我知道,我知道不容易。”

谢倾说,“我好多次都在想,干脆把我的事都告诉你吧。

不管你知道以后会对我怎么想,我都无所谓。

但我的事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解释清楚的。”

“所以我总想着,终有一天我会告诉你的,等到一切都结束以后。”

“可……”

“你之前说,要我相信你。

那你也相信我一次,好不好?”

许文茵不答,只垂着眼帘不想看他。

谢倾说的话,也是她在想的事。

她知道的,比谢倾想象中的还要多。

如果她把这些事都告诉了他,那他还能像现在这样对自己么?

许文茵心里没底。

她沉默的间隙,谢倾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走到许文茵面前,还没说话,许文茵将眼一闭,“谢倾,你——”

“我不走,”

谢倾干脆蹲下来,“如果不行,你告诉我为什么不行,你不说我就不走。”

“我知道很多……”

许文茵咬了咬唇,“很多没法用常理解释的事,你听了不会相信我的……”

“那你不说,怎么会知道我不相信你?”

谢倾往前挪了挪,以一种由下往上的视角可怜巴巴地望着许文茵,“你说什么我都信,你说你不是人,是下凡来历练的天女我都信。”

反正不管她说什么,谢倾事到如今都不会惊讶。

许文茵被他这副模样气到,又气又急,“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我不起,”

谢倾抬手抹眼泪,“你今天不答应我,我就不起来。”

“你先起来!”

“我不想起,你都不说一说就觉得我不相信你,我难过死了,我都不想活了。”

谢倾接着抹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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