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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中无物,慢慢地穿过村子。

眼眶发烫,喉咙亦是。

有些不易察觉的咸在灌在口中,也许是海风。

杏林绮陌,恍若已将前缘在此处分散。

他每走一步,便感到身轻一分。

旧日留在此处,有始有终。

青年走到了海滩上。

浪花伴着咸腥的风拍打在沙粒,他呆望着远方,海面与天际交汇处连成一线,未卜前程正隐在其后。

青年被巨大的茫然环绕,他开始漫无目的地沿着海滩信步,一面是碧蓝色的海,一面仿佛正燃起炊烟缕缕。

他想起陆厢临走前说的那句话。

哪成想,怎么一眨眼片刻,就真的散了罢。

青年身侧,纯净的白芒逐渐凝聚,凌空破出一把长剑。

他踏剑而立,银白的长剑御风直起,越过海面,向天际行去。

自始至终,一次也没有回头。

第113章真情

水势如注,骤雨狂风。

撒豆似的雨打在瓦檐上,屋里像炸开了锅,吵得厉害。

幽暗的房内点起一盏暖色的油灯。

小小火苗扩到熟睡的人脸上,使他长长的睫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

陆厢给国英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他整个人像是刚从冷水里捞上来,盖着再厚的被子也暖和不起来。

陆厢同他在仙宫生活多年,从未出此状况,心急如焚,却又不知该做些什么。

最初也曾度过真力给他,开始倒是似有好转,几个时辰后却急转直下,人彻底昏了过去,不省人事。

如此几回,他也不敢再轻举妄动。

国英紧闭着眼睛,眉头蹙起,像在做一个沉而冗长的噩梦。

陆厢无声地叹了口气,伸出指尖儿为他微微抚开了眉心儿,自己的却更皱起。

橙黄如豆的火苗映在他布满暗纹的蓝色蒙袍上,显露一片波光粼粼。

他转了个身坐在床沿上,两腿放松些许,疲倦地闭上眼睛。

噔,噔。

陆厢瞬间站了起来。

在磅礴大雨里,他清楚地听到了有人在叩门。

先是犹豫地试探,然后急躁而焦灼。

陆厢很快就察觉到门外并非友人,他手按住身侧的刀柄,身体贴着墙看了眼窗外。

青灰雨幕中,有个发髻松散,形色狼狈的女人。

她叩罢门,走到窄窄的屋檐下,背靠着门等人来应。

那双紫眸在昏暗的天色中格外显眼,像是跳动的鬼火,随时准备吞噬着过客。

陆厢咬紧下唇,啧了一声。

他与许凝凝这个不速之客有过几面之缘。

如今分魂的事已了,与国英可以放心离开,同许凝凝的约定自然作废。

此时上门,让陆厢有种极不好的预感。

他不想开门,一里一外两人隔墙无声对峙,等待下文。

良久,许凝凝深吸了口气,脸上重新扬起狡诈而胜券在握的表情。

她张了张口,声音清晰地传了进来。

“听着,我知道你在里面,我有话对你说。”

许凝凝抱起胳膊,“听完这些,要不要开门随你。”

陆厢眯起眼睛,没动。

许凝凝也不管屋内的人怎样,只自顾自说道:“我手里已经没什么牌了。

程显听……我没什么能威胁到他的东西,”

她把牙床咬得咯咯响,“否则你们一个也跑不了。”

此话没头没尾,陆厢一知半解,却仍选择听了下去。

许凝凝打了个哈欠,反倒不紧不慢起来,“你还算有用。”

她说话向来前言不搭后语,想到什么就是什么。

陆厢缄口不言,只等着她亮出谜底。

然而许凝凝却又反常地沉默良久,这才问道:“你的小情人儿情况不太好吧?”

慢悠悠的话撕开了僵持的宁静,陆厢握紧了刀柄。

许凝凝却很沉得住气,仍倚着门,手指轻轻敲敲门板,“根长在他身上,他就是仙宫脉络的一部分,永生永世都别想离开。”

门骤然卷起一阵风掀开,许凝凝还没来得及扎眼,一只手已经卡住了她的喉咙,将她整个人半提起来按在了墙上。

许凝凝并不挣扎,反而咳嗽了几声笑起来,摊开手道:“我能斩断那些根,不过,你得跟我走。”

她脸很快就涨红起来,“松手。”

犹豫片刻,陆厢松开了手。

许凝凝半弯下腰又咳嗽起来,她顺过了气儿,终于切入正题道:“那狐狸在这儿的刑期到头儿,洪荒塔很快就要易主了。”

说着,她狠狠地啐了口,“大抵是有哪个老东西看不惯我在这儿折腾得天翻地覆,又塞了个更麻烦的进来。

她如果来了塔里,不但我活不成,塔里所有人都要往下降一层,到时候可就再没什么太平日子。”

许凝凝抬头睨了眼陆厢,“海下是什么样,你也瞧过。

那时所有人可都是真正的囚犯,谁也别想跑。”

她忽然上前一步,手拢在嘴旁挨近了陆厢低声笑说:“你们同程显听程透可不一样……程显听不提,程透是真龙降世,有更惹不起的人在护着他。”

许凝凝眯起眼,紫眸内仿佛流转着蛊惑人心的光,“你们呢?入我麾下,这次你不再是我收藏的奇珍异宝,我们一起杀了新来的。

到时候我便是洪荒塔真正的主子,你也不是被关进来的,可以自行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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