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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飞干脆反客为主抢占黄豆的床。

她决定在原野院多住几天,周末也没回刘云家。

原野院还是跟以前一样,一群皮孩子成天跑来跑去,从小豆芽变成大豆芽,从小萝卜变成大萝卜。

祁飞和黄豆最近暗地里较着劲儿,吃完晚饭后比赛谁先跑回房间。

谁先到达房间谁就能睡软床。

一群小屁孩儿胡乱当餐裁判,用情报从祁飞这儿骗了不少糖。

祁飞最享受坐在黄豆床上看着他原地跳脚。

“祁飞你能不能行了,这明明是我的床!”

“我不管,你输了。”

“你知不知道那个床有多硬!

底下有好多小石子儿,睡得我背疼。”

“你他妈跟我编什么故事?”

祁飞不以为然地靠在床上。

“你以为你豌豆公主?”

院落里的孩子听到后,纷纷开始起哄叫黄豆‘豌豆公主’。

继‘原野院一哥’后,院落再次迎来它的‘原野院豌豆公主’。

老李不知道从哪知道了他俩周六去武馆的事,老油子一样晃荡到祁飞面前。

“祁飞啊,最近学业要是不紧张,你就带着黄豆去武馆玩玩儿,就当放松,成天在学校待着多累啊。”

祁飞知道老李就是想要个活体广告。

“给钱。”

“祁飞,咱俩什么关系是不是...你周末帮我去看看武馆就行。”

“不给钱也行,最近让我住一段时间原野院。”

“我不是听说你住在店里还有你们老板娘家里吗...你要住多久?”

祁飞也不知道自己住多久。

她只知道自己在躲着夏正行。

最近她帮刘云看完店也不睡阁楼,骑着车回原野院,周末更不会回刘云家。

无意识地,她承认黄豆那句话说得很对。

她和夏正行事两个世界的人。

本来就是两条平行线,为什么要硬逼着相交?

每次一到眼保健操,祁飞走到天台,含着糖漫无边际地发呆。

就是为了躲开来检查的夏正行。

天台上灰尘很多,平常没学生来,也就没保洁人员打扫,堆了一层铺着铁锈的钢管儿和旧器材。

祁飞也是闲的,从三楼杂物间找到扫帚,趁着课间或是做眼保健操的时候来扫扫地。

拿水桶灌水洒地,直到干净到足够让她躺下来。

每次躺在铜皮铁锈的中,她总能感受到一种荒诞的美感。

就像世界上只剩下了她一个人,其他的都是散发着铁锈味的钢管。

它们没有生命,却有沉钝。

不会说话,却可以宽慰。

它们不会有漫无边际的思考和内心挣扎,不会因为过一天和尚撞一天钟而烦恼。

离PTSD那件事已经过去了一周,就算那天她哭得前俯后仰好像不能呼吸,但其实这个世界还是云卷云舒过着它自己的节奏,行走着它自己的风。

祁飞躺在天台上,有一搭没一搭得想着。

如果哪一天她悄无声息得死去,估计只有原野院里的那些人知道。

或许老李还会嚼着烟草嘲笑一声。

‘我当初就不该把这个鬼崽子带回来了。

或许那些小屁孩会为了她掉几滴眼泪,但肯定过不了多久,她的名字就会跟着她本人一样沉入泥土,消失在世间。

没有一个人会记住她。

没有人记得她来过,也没有人记得她是怎么走的。

正因为如此,才会有恐惧。

也正因为祁飞知道死亡的必然性,才会想着如何来做一件能够让别人记得住她的事。

生命本来就是这样,开头是人从肚子里出来,结果肯定是化成泥,那些成仙成鬼成魔的也就只会出现在小说里。

生死两端都定好了,唯一能改变的只有中间的人生和故事。

能够让人记住的、或者能让人留下的,只有‘业’这个东西。

这是祁飞从黄豆给她带的破书里知道的。

业是佛家的用语,业可以是善,也可以是恶。

能让人记住的,不是大善,就是大恶。

生如佛陀,亦或鬼魔。

生如诸葛,亦或赵高。

要么名垂青史,要么遗臭万年。

祁飞摊开自己的手心,看着两个勾勒的刺青毛笔字。

‘恶犬’。

从她被生下来那一刻起,就注定和与善无缘。

她的业必然卷袭着不怎么美妙的铁锈味,就算是阳光天,祁飞也只是地上的那个影子。

既然必然会死去,祁飞想留下些什么。

说得矫情些,她想做一件好事。

她想用自己的方式做一件好事。

祁飞把手重新塞回校服口袋里,握紧刀柄。

哪怕只是为了一个人。

在天台上都能睡着的估计只有祁飞,叫醒她的是黄豆的电话。

“祁飞,你现在在哪儿,都放学这么久了,你是在给刘云看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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