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视角观察,先理解语言同化的基本规律,再把晚近出现的语言政策作为一个额外变量添加进去。

所以,要理解被统治者是怎么开始说统治者语言的,首先就得从被统治者的角度出发,理解他们的生活环境、政治制度、心理动机。

作为古典世界最强大的殖民帝国,罗马留下了多种罗曼语(拉丁语的后裔)。

有趣的是,古罗马并没有主动推广过拉丁语,「语言同化」是西部殖民地社会自然发生的变迁

一场慢吞吞的拥吻:古代的语言同化

公元4世纪初,为了逃避北方的战乱,中国皇室和一群士族成员逃亡到了长江以南,建立了东晋王朝。

这时,这些背井离乡的人凄凉地发现,自己被大量语言不通的臣民包围着,一切都如此陌生。

如《魏书》所载,东晋控制的南方充斥着巴、蜀、蛮、獠、楚、越等民族,「鸟声禽呼,言语不通,猴蛇鱼鳖,嗜欲皆异」。

中原对南方的殖民早在一千年前就已经开始,对百越的征服也有近五百个年头了。

然而直到此时,汉语在各路「蛮夷」语言当中仍然如同一串串孤岛。

无独有偶,同一时期的罗马帝国也在面对相似的境遇。

拉丁语已经在帝国西部扎根四百余年,在农村地区依然影响力不足。

而同样作为古典帝国,罗马和汉朝的「语言政策」非常相似——那就是基本没有语言政策。

古代社会的基础是口语传播,文字传播只不过是少数城市和精英文化的游戏,广大农村充斥着文盲。

而统治者的文化高度依赖书面语,又高度局限在各个政治中心,因此语言向农村的渗透非常困难、非常缓慢。

幸好,有一个人群总是很乐意接受统治者的文化,他们就是本地精英。

为了在新秩序当中谋求政治地位,精英们总是很快开始学习殖民者的语言,先是书面语,然后是口语。

然而,学习了新语言的本地精英并没有立刻抛弃母语,在很多代人当中,他们都是双语使用者。

很多时候,由于本土语言的弱势,他们的母语并没有留下书面记载,在后世眼中就会造成「精英迅速被同化」的假象。

事实上,双语使用会持续很久。

生活在5世纪罗马的圣奥古斯丁就是一位典型的双语使用者,作为柏柏尔贵族的一份子,他的家族已有许多代把拉丁语当做第一外语,以便参与到帝国的政治活动当中,然而他们从来没有放弃自己的母语。

直到晚年,圣奥古斯丁还气哼哼地吐槽说,不管他的拉丁语说的多么醇熟,都会遭到那些可恶的意大利人的嘲笑。

那么,这些双语者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完全转向新语言的呢?这个问题很难考证,因为书面记载反映不了口语层面的变化。

另外还有一个重要因素在发挥作用,那就是融合。

不过,语言同化从来都不是单向的。

在强势语言「吞并」弱势语言的同时,弱势语言一定会在新语言中留下自己的影子,有时候是词汇,有时候是音素。

这种融合,让双语使用者的转变过程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如果说移民和本地精英是语言传播的航船,那么军队和教会就是语言传播的桥梁。

有些古代国家的军队主要由贵族构成,有些则有普遍兵役制的影子,但无论哪种都可以加快统治者语言向普通农民的渗透。

至于古代的宗教组织,则是文化教育活动的主要载体,接受过书面语训练的教士们常常也能推动口语的传播。

事实上,在4世纪罗马帝国西部开始衰亡之后,接下来几个世纪拉丁-罗曼语向农村继续传播的主要推手就是基督教会。

在一切节奏都十分缓慢的古代世界,「语言同化」往往要持续几个世纪乃至上千年才能落定,很多情况下干脆无法实现。

拉丁-罗曼语在罗马帝国西部的普及用了五六个世纪,在文明悠久的东部则压根没有什么进展。

中国南方直到唐代才算尘埃落定,当地百姓普遍使用汉语方言。

在伊斯兰世界,阿拉伯语对叙利亚的同化用了一百余年(前提是阿拉伯语和当地的闪族语高度相似,几乎可以逐词替代),对埃及的同化用了约四百年,对伊朗干脆失败。

到了顽强的北非,拉丁语在罗马帝国统治的五百年间都没能渗透到农村,阿拉伯语到来后在前三百年也是面对差不多的境遇,从公元一千年左右开始,阿拉伯语又花了五六个世纪的时间,才终于把柏柏尔语变成了「少数民族语言」。

至于朝鲜、越南,虽然当地人使用了上千年的汉文,但是他们仍然没有在日常生活中普遍接受汉语,这也为两国19世纪之后的「去汉文」进程埋下了伏笔。

在帝国边境之外,语言同化的力量总是更加微弱。

当大航海时代到来的时候,古代世界的基本规律并没有因为近代殖民主义的兴起发生改变,西班牙帝国是最典型的例子。

在西属美洲,统治者们断定,向原住民普及西班牙语是不可能实现的。

西属美洲的基层治理者,也就是教士们,都要学习原住民语言。

1563年结束的天主教特伦特大公会议更是禁止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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