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面无表情地一伸手。
——抹了抹飞到脸上的唾沫。
常晓梅给我气得半死,翻着白眼,哆嗦着嘴唇「你你你……」了半天,你不出来个所以然。
只能车轱辘似的来回用那几个词骂骂咧咧。
我听得耳朵起茧。
捂着耳朵一溜烟跑到后院的房子里。
——临走前狠狠地踩了江生生那个王八蛋一脚。
意料之中的,常晓梅今晚没给我饭吃。
我正值抽条的年纪,半夜三更饿得眼冒金星,无法,我只能捂着疼得一抽一抽的胃,蜷成小小一团缩在柴垛里。
半梦半醒之间,我跟前立了个高大的黑影。
我猝然惊醒,因为我生得不同于常晓梅那般刻薄,反而生得色如春晓,眉目如画,于是常有心怀不轨的好色之徒突然造访。
我迅速伸手拾起身下的柴火棍,凶狠地向那人轮去,带起一阵风声。
那黑影只是抬起了手,轻轻松松地就把我缴械了。
我大惊,断定这人不是善茬。
只能一边后退一边不动声色地打算趁其不备溜出去。
借着窗棂投射进来的月光,我终于看清这人的脸——
出乎意料的,他长得可真好看,像画出来的人物似的,鼻梁挺直,眉毛像蘸着浓墨的丹青一笔勾勒。
唇色有些淡,最特殊的是那双翠绿的眼睛,像映着月色的一汪春水。
我呆住了。
「皎皎……」
那人轻声低语,不知道是在叫给谁听,我又警惕了起来,厉声道:「你是谁!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他愣了愣,旋即竟笑了起来,声音低沉好听:「我认识你啊。
」
我顶着一脑门疑惑,正打算开口再问,突然饥肠辘辘的胃又是一阵绞痛,我难受地捂住了腹部,身子弯得像一把弓。
那人蓦地紧张起来,连声叫我名字,问我怎么了。
我只得虚弱地回了个「……好饿。
」
他愣住了,很快有些生气的样子,一把把我捞进怀里,就向屋外走去。
我还没来得及张口喊他放我下来,就见他脚离了地,带着我飞了起来!
我从善如流地闭了嘴,安静地窝在他怀里当鹌鹑。
那晚很奇妙,他带着我去附近的城镇上吃了好多东西,热气腾腾的馄饨,咬起来烫嘴的汤包,还有甜丝丝的松子糖。
我舍不得吃松子糖,外面琥珀色的糖壳都快被我攥化了,才小心翼翼地塞到嘴里。
真甜。
那人很纵容我,我人生头一次感受到了被人宠着的滋味。
和松子糖一样。
甜得我舍不得吃掉。
他把我送了回去。
我知道他叫陈渡寒。
我不认识这三个字。
但我牢牢地把它刻在了心底。
我知道的陈渡寒是个很厉害的人,他神出鬼没,但是大多时间都会在我身边。
有次我踩着那张四条腿参差不齐的凳子做饭时,重心不稳差点一头扎进锅里。
是陈渡寒一手揪住了我的后领子,我才幸免于难。
从那之后,他就替我站在灶前头,黑着脸搅动锅里的东西,有时候我怀疑他是不是想给里头撒两把砒霜进去。
但是当常晓梅进来时,他又会消失不见。
我笃定。
他一定是只有我知道的神仙。
陈渡寒陪伴我一天天长大,从总角之年到二八年华。
我出落得愈发动人,一双桃花眼笑意盈盈,眼角眉梢尽是风情。
见过我的人都说好看,上门提亲说媒的更是踏破了门槛。
常晓梅一直没有答应,她盘算着把我卖个好价钱。
但我一直郁郁不乐。
因为陈渡寒。
我早就喜欢上了他,他看我的眼神虽然日渐痴迷,但目光深处总有种挥之不去的哀伤。
他好像在透过我缅怀故人。
我很难过。
县老爷上门提亲,要纳我作小妾。
彩礼给得晃花了常晓梅的眼。
她当即连声答应,恭恭敬敬地把人送出门。
我靠在一棵树下,看着她不言语。
三岁小儿都知道,那县主是的肥头大耳花甲之年的老头。
上个厕所都一步三摇,气喘吁吁随时可能断气。
嫁给他。
就是把我往火坑里推。
我那个屡试不中的秀才爹,探出头瞅了眼明晃晃的黄白之物,嘴里嚷着「之乎者也」摇着头背着手,嘟嘟囔囔地走了。
江生生拍着手幸灾乐祸在我面前阴阳怪气。
我抬手给了他一个嘴巴子。
他哭着找他妈去了。
我冷笑一声,常晓梅还指望着我发财呢,这会她肯定不敢动我。
陈渡寒突然消失了一阵子。
直到我穿着大红织金的婚服,被架进迎亲的轿子里,他都没有出现。
迎亲的队伍敲锣打鼓,声势浩大地一路向县老爷的府邸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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