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了感知,捂着肩,唇色随之苍白。

他踉踉跄跄地向我走来,明明疼得厉害,眼神却是亮得吓人:

「师父——」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怔怔地低头——

一把匕首不偏不倚地插在他的心口。

那只手甚至还转了一圈。

顿时陈渡寒额角渗出冷汗,脸色惨白如雪。

他看着我的眼神中有什么东西彻底地碎裂了。

闪着微光落进眼瞳的深处。

但他似乎没有什么意外的情绪。

那持着匕首的正是我的手。

也许他早就知道了。

我静静地看着他,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

「陈渡寒,你戮尽神界,为祸天下,作恶多端。

「这一刀,你是我一手培养,如今便是我清扫门户。

我一把将匕首拔出,温热的鲜血溅出,陈渡寒轻微地晃了晃,却撑着没有倒下,而是眼神执拗地看着我。

我突然缓缓地绽开一个笑:

「但我是你的师父,你的如今与我脱不了干系。

「是我有愧于你,害你心生恶念行为乖戾。

我温柔地看着陈渡寒。

缓缓开口,唇角发白:

「这一刀……

「就由为师替你受吧……」

鲜血从我嘴角缓缓溢出。

我感受着身体的变化,露出了个堪称解脱的眼神。

陈渡寒这才意识到不对,但是为时已晚。

那把刀的创伤已经完完全全原原本本地转移到了我的身上。

他顿时目眦欲裂:

「师父……师父——!

我的眼神已经涣散了,只能用尽最后的力气,轻轻抬手,替他抚了抚耳鬓垂落的一缕发丝。

远处犬牙嶙峋的地平线上射出新年的第一缕光线。

我轻声道:「渡寒,春天到了。

那只手终于从他耳畔滑落。

随着江皎皎的死亡,藏在陈渡寒身体里被封印的魔骨和那段被抹去的记忆逐渐清晰了起来。

他想起来了,那也是个极冷的冬天,有个神仙似的人抱着他。

从此便予了他十几年的春日。

旷野无声,只有晨曦的微光映着落了一晚的皑皑白雪。

陈渡寒仿佛凝固了,肩头早已覆了一层霜雪。

半晌,轻得像一片雪花融化的声音响起:

「师父……你说好了要陪我守岁。

「……你怎么又食言。

他语气有些撒娇似的抱怨。

似哭似笑。

「……渡寒……以后都没有春天了……」

春日的第一轮朝阳终于升起了,而他永远走不出那个寒冬。

番外——

我叫江皎皎。

是个破落的商贾之女。

从能直立行走以来,我就陆陆续续地承包了家里的一系列活儿。

煮饭补衣服割猪草。

我爹江海平,是个穷酸的秀才。

我娘常晓梅倒是颇有些家底。

不过为了填我爹读书这个窟窿,早就一个铜钱都抖不出来了。

家里穷得快揭不开锅。

我每日只能哆哆嗦嗦地举着一瓢水倒进锅里。

煮开。

然后看着比我人大的锅发呆。

关键是没什么东西能下锅了。

我还有个鼻歪眼斜的弟弟,叫江生生,成天流着口水把手指头吮得发白。

我娘倒是疼他疼得紧。

有次我在厨房给灶里加柴火,他凑过来要闹我,我懒得理他,他伸手就要抢我手里的干柴。

结果炉灶一阵噼啪,炸出了几粒火星子,其中一颗蹦到了他的手上。

这傻不拉几的熊玩意,愣了半天才卯足了劲敞开喉咙哭。

光打雷不下雨,干嚎了两声就把我娘吸引了过来。

江生生简直就是常晓梅的心尖子肺叶子眼珠子,成天如珠似宝地捧在手心。

我娘看见他坐在地上,哭得见牙不见眼,吓了一跳,冲上来就搂在怀里叠声地哄。

我弟哭得有气无力的同时还知道栽赃嫁祸地指了指我。

屋漏偏逢连夜雨。

我那偏心的娘斗大的字不识几个,却又是个重男轻女的主。

我还没来得及张口,就感觉眼前一花,头就偏向了另一边,力道之大险些拧断了我的后颈。

我娘常晓梅指着我的鼻子痛骂一顿,用的还是胸腔共鸣丹田发力,唾沫星子能蹦二里地。

——村口看路的大黄狗见了都要夹着尾巴退避三舍。

我把头掰回来。

恶狠狠地瞪着我娘:「我没打他!

常晓梅一双眼睛瞪得老大,枯瘦如柴的手指头在我面前颤颤巍巍地抖了好几下。

吊着嗓子骂道:「你个赔钱货!

我生你养你你还敢跟我顶嘴!

你弟哭了就是你的不对!

你是觉得翅膀硬了能飞了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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