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空旷,声音缭绕回荡,赵陵看着我,扶额直笑。
他笑了很久,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再次抬头,眼中有了冰裂的暖意。
「皇后啊,这是你选的路,那便去梳妆吧,体面一些。
」
椒房殿已经没人了。
我换了一身端庄华服,以黛修眉,涂抹口脂,铜镜中的女子,如从前一样眉眼昳丽,也眼神决绝。
宫人散去之前,准备了鸩酒。
妆容得体,姿态雍容,我缓缓起身,端着酒壶正要去太极殿,却不料外面忽然一阵异动。
声音由远及近。
汉军来得如此之快,令人愕然。
闯入殿内的士兵,一把抓住我的衣襟,狂笑几声:
「大魏皇后果然在这儿,走,回去复命。
」
酒壶掉落在地,洒出一片狼藉。
从椒房殿到太极殿,我被拖拽在地,拼命挣扎,如濒临宰杀的牲畜,全无体面。
最后我头发微乱,在偌大的太极殿内,看到了大批的汉军,晃眼的刀剑,以及我的丈夫赵陵。
「陛下。
」
颤抖着朝他爬去,我扑到他怀里:
「陛下,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我带了匕首……」
怀中那把龙鳞短剑,刚一拿出,突然被赵陵打落在地。
同时,他一把将我推开。
力道之大,令我猝不及防。
回过神来,我看到我那九五之尊的丈夫,跪在叛军首领面前,匍匐着身子:
「汉王,皇后已经在这儿了,任你处置,别杀朕,饶了我。
」
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人脸色煞白。
我喃喃道:「陛下,你说什么呢,大夫死众,士死制,国君死社稷,此乃天经地义,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他没有搭理我,也没有回头,只是一味地跪着,背对着我,双肩轻颤耸动。
我突然疯了一样地冲向他,拽着他的衣襟,试图让他清醒一些。
「赵陵,你疯了吗,你是不是疯了,你是大魏皇帝,我是皇后,山河国破,我不怕死,你怎可向他下跪,苟活于世?」
他终于肯面见我了,可我做梦也没想到,看到的是他薄红的眼圈,一闪而过的厌恶,以及阴寒刺骨的声音:
「山河国破,却要朕死,胡敏蓉,你不觉得可笑吗,你们一家害得朕还不够吗!
」
「你父亲胡之贺,外祖徐家,及梁王一丘之貉,杀朕王兄,害邑王府家破人亡,逼朕做了半生的傀儡,朕为何要死?这皇位实权从未落于朕手,江山也从不是朕的!
山河国破,皆因徐荀通敌叛国,与朕何干?」
「胡敏蓉你亦是,委身于梁王,偏又装什么贞洁玉女来哄骗朕,你们一家就是梁王的狗,胡家害死了朕的宋修仪,一尸两命,你更威风,不声不响地杀了阿娴,胡敏蓉,你令朕恶心……」
「朕恨你,又怎会与你生则同裘死则同穴,黄泉碧落,我只愿与你永不相见!
」
一瞬间崩塌的感觉,如被人掀开头盖骨,浇下一盆冰水,冷得彻骨,痛感蔓延四肢百骸。
「赵陵,你恨我?」我失魂落魄。
「没错,我恨你。
」
赵陵红着眼睛,咬牙切齿:「胡氏敏蓉,天生凤命,你不是生来就要做皇后吗,如今大魏亡了,朕已经不是天子,你这毒妇是生是死,与我何干。
」
「赵陵,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一场闹剧,彻头彻尾。
我瑟瑟发抖的身子,惨白的脸,定是像极了戏班子里的小丑。
所以那位年轻的汉王,才会饶有兴致地看着,最后将刀架在了赵陵脖子上:
「大魏皇帝,我要的可不仅仅是女人,传国玉玺呢?」
赵陵的脸白了一白:「在淮安王赵恒手中,他们拿着玉玺南下了,安王等人皆在南方,他们要扶持宗室子弟登基,建立新的政权。
」
「哦?既是这样,留你何用?」
呼延泓勾着嘴角,手中的剑使了几分力。
赵陵竟想也不想地将我往前一推:
「泰山胡氏的敏蓉,你们不是一直想要她吗,徐荀称她天生就是做皇后的命,汉王难道不觉得她比玉玺重要?」
我半趴在那双黑靴面前,狼狈地抬头,对上呼延泓幽深的眼眸。
他挑了下眉,漫不经心道:「这女人一心要同你殉国,尚有几分气节,本王愿意成全她。
」
那把剑,从赵陵的脖子上,架到了我的脖子上。
五官硬朗的男人,半副匈奴人长相,棱角分明,下颌线条流畅,泛着森森的笑意。
「大魏皇后,你若想死,本王留你尸身清白,但你要想清楚,为了这么个男人,值不值得。
」
不值,当然不值。
我这如傀儡一般,被人操控的一生,从未得到过半分真心。
这样荒诞的人生,有什么值得我豁出性命。
被人践踏真心,原来是这种滋味。
我笑出了声,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抬头便问呼延泓:「世间男子皆薄情,汉王又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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