绺头发,不过分吧。
」
我盯着他笑,一脸俏皮,他也终于神色松动,道:「朕于你,并非良人。
」
「可是我们已经是夫妻了,陛下没有回头路,我也没有。
」
胡敏蓉乖巧率真,可她并非傻子。
我以为他懂,几次三番的密谋,总有疏漏,那日崔内官要亲自清点杂技班子时,是我借故将他喊走。
崔贺一直都是梁王的人。
赵陵心思敏锐且聪明,他定然是心有所感的,可他什么都没说,可见依旧是不信任我。
那绺头发,最终也没有给我。
我是胡家之女,但其实,我孤身一人。
母亲自幼教导我孝悌礼义,移忠作孝,潜移默化之中,皆在告诉我,乖乖听胡家的话,听父亲的话。
世家大族的礼义廉耻,便是将我送入宫中,当一个很好拿捏的棋子。
他们爱我,所以我的意愿从来不重要,我的夫君是谁,也不重要。
十五岁及笄那晚,梁王赵漼出现在椒房殿,发现我仍是完璧之身时,那惊喜和蛮横的眼神,还记忆尤深。
惊惧之中,我虽拿簪子刺伤了他,可根本无力反抗。
崔内官本就是他的人,守在殿内的奶娘等人,亦是瑟瑟发抖,不敢吭声。
后来,我沐浴清洗,搓红了肌肤。
母亲闻讯赶来,开口竟责怪我不该刺伤梁王,因为我父即将出任相辅一职。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原来,她知道啊。
爱我吗?
大概是爱的吧。
自小娇养,捧在手心,也会满脸心疼地把我抱在怀里,一遍遍地安慰:「没有下次了,你父亲当了相辅,亦是权臣,还有你舅舅,管着宫中防卫,明日让他调派人手过来,那老匹夫今后会顾忌咱们的。
」
都知道啊,原来他们都知道。
世家大族的体面,至高无上之权,底下劣迹斑斑,生疮流脓。
他们把我卖了。
但好在,卖得价格很高。
也果真如母亲所说,梁王后来没再来过。
4
宋有淑有了身孕。
我听闻此事,让彩娟和宝梨送去了无数赏赐和补品。
回来之后,彩娟告诉我,皇上也在昭华宫,但脸色不太好看,宋修仪哭得眼睛都肿了。
自此之后,奇怪的事情发生了,赵陵再未踏足的地RGB。
他一反常态地,有次竟在椒房殿待到很晚。
我都已经很困了,忍着哈欠提醒他,夜深了,陛下明日还要早朝。
他看了我一眼,不紧不慢道:「殿堂之上,不过虚座,朕即便不去,梁王他们也不会说什么。
」
我于是强撑着精神陪他下棋。
期间他又问我:「东海黄公,赤刀粤祝,反亡于虎口,皇后觉得可惜吗?」
我落下一子,脱口道:「有什么可惜的,技不如虎罢了。
」
「那日看戏,为何哭了?」
殿内灯火明亮,赵陵坐于我对面,他没有看我,目光落在棋盘上,鸦羽长睫投下暗影,声音漫不经心,不动声色。
我凑近他,笑眯眯道:「当然是被感动的。
」
四目相对,他挑了下眉。
我道:「西京杂记写,黄公佩带赤金刀,红绸束发,立兴云雾,坐成山河,可是为何偏要去招惹那白虎,可见此人狂妄自大,白虎好端端的也没惹他,他非要作死,结果被咬死了,臣妾每每看到这场戏,都觉得大快人心,为白虎高兴,感动得落泪。
」
「……皇后这番见解,倒是异于常人。
」
「呀,被陛下发现了,臣妾就当您在夸我了。
」
赵陵难得地笑了,开口问我:「会喝酒吗?」
「不会,但可以试一下。
」
赵陵随即命苏内官去取酒。
酒未喝上,昭华宫来了婢子,称宋修仪哭哭啼啼,砸了一地的东西,喊着要见皇上。
自她入宫,赵陵便待她极好,二人感情深厚。
我原以为他会过去看她。
结果他并未搭理,只命人打发了那婢子回去。
后来,夜深人静,他拉着我爬上侧殿的琉璃瓦,坐屋顶上喝酒聊天。
我记得那日万籁俱寂,隐约听得到虫鸣,月亮悬于长空,为四周镀上一层银光。
风从耳边拂过,吹乱头发,我抓着赵陵的手,因为怕高,吓得哇哇大叫。
我的手很凉,他紧紧攥着,倒也没有笑话我,只道:「别怕,慢慢睁开眼睛。
」
漫天星河,入眼如画,无边无际。
按他说的,不往下看,逐渐便也放松几分。
但我依旧坐得很谨慎,也很紧张,怕不小心会掉下去。
赵陵笑道:「便是掉下去了,朕也拉得住你。
」
他姿态肆意地往后仰,枕着胳膊半躺,高抬的下颚,线条流畅。
赵陵面容清俊,白璧无瑕,目若朗星。
他长得应该像他的父亲,听说前邑王殿下便是个玉树临风的美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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