劝他赶紧回去接受治疗。

他的内脏、骨头、眼睛和耳朵,都需要漫长的治疗。

他关了机,把手机丢在一边。

听到狗叫声的时候,宋慎正在收拾回去的行李箱。

他怀疑自己是否听错,狗叫声间隙,似乎有熟悉的哭声。

可他又觉得是自己幻听,因为无数次挣扎在生死边界的时候,他也时常听见她的哭声。

很小声,很细弱,像猫一样的哭声,让他不要死。

而现在,这个声音的主人应该还穿着漂亮的婚纱,接受着亲友的祝福。

但冥冥之中,似乎有种力量迫使他放下手中的衣服,打开门,走出去。

然后,宋慎看见了她。

本该光彩照人的新娘子,正蜷缩在墙角,双手遮着头。

就像很多年前的那个冬夜里,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耳朵像被人用重锤抡过,他的世界都在嗡鸣颤抖。

宋慎抱起了她。

她的眼睛里全是泪,以至于她并没有发现,他拿帽檐遮住的眼睛,在看到她的第一眼,已经泛了红。

他们拥抱,亲吻。

本能告诉他,他很想念这个姑娘,非常非常想念。

然而她的手抚摸上他胸口的刀疤,他忽然清醒过来——

他是个半只脚被地狱里的魔鬼拉扯住的人。

而她,今天是她的婚礼,她有爱她的丈夫,会有幸福安稳的后半生。

宋慎推开了她,坐起来,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6

他一直认为,晓晓是上天送来的礼物。

否则没法解释他为什么唯独对她心动,也无法解释她对他始终如一的等待与爱护,究竟源自哪里。

误会解除,他从未想象过的生活图景,被她亲手捧到了他面前。

小小的家里,有猫,有盆栽,有阳光。

最重要的是,有她。

无论是她早上醒来蓬松着头发没睡醒的样子,还是她渐渐又恢复的撒娇耍赖的样子,都很可爱。

让他走在路上想起来时,都忍不住会微笑。

失而复得,是上天最大的惊喜。

就像宴席上男方亲友所说的那样,晓晓的确是太瘦了。

宋慎变着花样给晓晓做饭,只希望把错过的那些,都补偿给她。

打扫房间时,他发现了她用以稳定情绪、缓解睡眠障碍的药物。

但她没告诉他,他也就假装并没有发现。

只是深夜,她在梦中流着泪喊他的名字时,宋慎会想起那些药。

一遍遍提醒他,在他「死去」的那两年,她是如何煎熬、如何痛苦。

他从没告诉过她,倘若那天在民宿中,她没有拦下他,他就会彻底消失于人海。

因为遇见她之前,宋慎为自己安排的结局是同归于尽。

支撑他爬出地狱的,是她的爱。

他没有为自己计划过未来,除了她。

宋慎的人生,以28岁为分界。

28岁之前,他为了打掉贩毒集团而活。

28岁之后,他为了那个将他从深渊中捞起来的女孩子而活。

7

可是老天开了一个残忍的玩笑。

这大约是宋慎人生中最接近圆满的时刻,他和她有了家,有了安稳的工作。

即将出世的宝宝也早有干妈和干爷爷送来平安扣与长命锁。

各种胎教的音乐、视频,全方位无死角地在家里播放。

晓晓走着走着,会突然低头跟肚子里的宝宝对话。

「宝宝,你很想吃冰淇淋对不对?可是爸爸不让诶,怎么办呢?」

他失笑,只好屈服于尊贵的孕妇大人,在冬天买一盒冰淇淋,让她尝一小口。

看上去,那些金钱、暴力、血腥,都离他的生活很远了。

他被晓晓感染,也开始想象一家三口的生活。

晓晓兴致勃勃地自己买棉布做针线活,做到一半觉得麻烦,又是宋慎捡起针线,一针一针地缝出一件小衣服。

隔天晓晓醒来,看着那衣服惊叹,各种撒娇,要他再给大人也做两件。

「这样就是我们一家三口的亲子装了,全世界独一无二,超酷的好吗?」

于是拿惯手枪和匕首的那双手,不得不挑灯夜战,去缝制那组据说「藏着爸爸的爱,宝宝一定会很喜欢」的亲子装。

每逢这种时候,晓晓弯弯的笑眼里,总是藏着一点点狡黠。

可他甘之如饴。

后来,在她的墓前,他把这三件大小各不相同的漂亮衣服都烧掉了。

连同周萱转交的晓晓的遗物,她带着泪痕的情书,还有他与她的合照。

烧给晓晓,烧给未曾谋面的孩子,以及,提前烧给他自己。

他们很快就能再团聚,他很确信。

8

就像无法回忆起曾经受苦的细节那样,那个枪声响起的傍晚所发生的事,宋慎也无法完全忆起。

他问心理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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