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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下他一人,久久独立:“北山十六世家,只您一人,当得起一句名士。”

……

“芷柔芷柔!”

青卿清点着包裹,“这是跌打化瘀膏,这是护身的酥麻散,这是不龟手之药……”

“什么?”

洛芷柔拿起最后一个小瓷瓶,心绪难得有些波动,“不龟手之药?有药方吗?价值几何?可以用在战场吗?”

“……有!”

她怎知这一纸药方便够一户人家传几世香火,青卿却毫不犹豫地道,“不贵的,我再简化试试!”

“……好。”

冰天雪地里飘荡的魂魄,好似飘了十五年,才终可以从那空旷的山谷中回归。

再不有铺天盖地的雪,再不怕那种虚张声势的风。

那魂灵贴近地面,俯身倾耳的去听。

地脉便道“你要向前看,向前看”

杀人不过头点地,救人不过血沾衣。

“欲剑峥嵘真绝色”

红尘令自重逢后首次对青卿一笑,似乎在说:

你来晚了,但似乎也不晚——正如那年相逢惊为天人,芷柔是最好的芷柔,青卿是最好的青卿。

第二十三章休笑古人诗关雪莫问飞絮归不归

已然入冬。

青卿把自己裹成一个球,无声地看着眼前的雪色。

新雪堆在桌椅上、栏杆上,连阑干间的铁索,都覆了一层薄薄的白色。

松针上、草叶上,都坠着冰挂;红瓦朱墙,黑干素雪,颜色转换间,别有一番美景。

美景?

她几次伸手想抓住一个人的背影,却又收回手去。

只有寂静。

原来山北也会落雪的么?她仰起头,回溯着上次与雪花的相遇,好像在很久很久前的时刻。

离别太难、离别太难!

她毕竟才十七。

“啊呀。”

轻轻的一声惊呼将她从回忆中唤醒,她伸出双手,努力保持平衡。

“下雪了。”

她不知道对谁说。

“要记得穿厚一点的靴子啊。

天凉了,注意保暖,小心路滑。”

因为职业的天性,她不知道对多少人嘱咐过这句——可今年好像不同、好像……

今年没有什么不同。

她伸出手去摇一束松枝,抖了自己满头的雪还笑得开心。

雪纷洒得越大,她越是仰起头去看。

这雪好似某种特产,某种来自她真正意义上的故乡、那个不毛之地、那个被自己孕育的儿女厌弃,日日想着逃离,又日日想着归乡的边疆寄给游子的礼物。

也可能只是一个浅浅的问候,从遥远的地方漂泊了万里,漂到游子的眼前:

——“思否思否。”

于是青卿竟失神,唤了一句“姐姐”

,心里想着有空去看一遭京城内的“阮红兰”

她表现得格外的开心。

“踏雪怎么能没有梅呢。”

她说。

但她并不刻意去寻,反而摇晃着铜铃叮叮当当地沿着街乱跑,循着最美的路,跳着最动人的舞。

“下雪怎么能没有诗呢?”

她朝天大喊,“我原先笑古人俗,可我现在也想作诗了啊!”

转了两圈,从城东跑到城西,引得多少路人惊艳地回望,她从腰间摘下一根银针来,在雪上写,边写边念:“休笑古人诗并雪,一纸雪色待毫挥。”

“下雪怎么能没有诗呢?怎么能没有诗呢?”

她说着转了一圈,已出了第二句:“松针玉砌梢间挂,尺笺素染案上堆。”

她应是开心至极,可——

心底想到又被按下去的联想,在诗情中翻涌,它总体而言是三个名词,第一个让她听了就会落无声的泪,第二个让她燃起无引的火,第三个——她甚至不敢去想那两字。

可能青卿自己都没意识到,她再转到湖边,心境已然转变:“茫茫水天无一物。”

她思索片刻才出下一句:“冰合湖镜旋作肤。”

沉默。

家。

战乱。

洛芷柔。

“心境要一波三折。”

她不知道对谁解释,看着冰面上孤零零的一只野鸭,紧了紧毛衫,念出下一句:“飒飒西风削梦影,前番何人伴雪行?”

“并肩共待繁花盎,翻手迎春对仄平。”

她又沉默一会儿,靠着松树坐下。

对着空旷的湖面吟了一句,很轻很轻:

“而今飞絮一如旧。”

人不如旧。

物是人非。

且唱且愁。

……

爹娘的音容相貌似乎从隔世传来,可声音那么小,小到抵不过雪融的喧哗;相隔那么远,远到眼前尽是雪花……

我不能哭、不能哭、不能哭。

我还要入世呢。

青卿坐在那里,也不知道坐了多久。

野鸭站在冰上,兀自打理着自己的羽毛。

这一联无人相和,久思不得,更改千百次,终是难以平仄。

等她清醒过来,衣服已经被雪水浸了一半。

日上中天,雪已经开始融了;带走温度,带走自己,带走晶体里倒映的人间欢欣悲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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